首页 > 女生言情 > 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 第397章 盛京造纸坊

第397章 盛京造纸坊(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乔瓦尼愣了一下。“学生?来做工?”

“来上课。”杨定军说,“纸坊就是他们的课堂。做的纸归纸坊,但工钱不收,算是学堂的功课。”

乔瓦尼挠了挠头,显然没完全明白这里头的道理,但他习惯了服从杨定军的安排。“听您的。可...小娃娃们毛手毛脚的,纸槽里的浆要是被他们搅浑了...”

“我会教。”杨定军说,“你只管把你那套手艺拆成步骤,一步教一个人。别的不用管。”

当天下午,杨定军去了学校,跟周老头和杨宁把事情说了。周老头起初有些犹豫——学堂的时间本来就紧,拉丁文、算术、写字排得满满当当,抽出一个下午会不会耽误功课?但杨宁当场就表示赞成,还掰着手指头算:“三十七个学生,分四组,每组九到十个人,一周轮一次。一个月下来,每个学生能来纸坊干三四天。造出来的纸我们自己用,再也不用买外头的糙纸了!”

“不光是造纸。”杨定军罕见地多说了几句,“抄纸要算纸浆浓度,一槽水兑多少浆,得用秤称、用杯量,这是算术。捣浆要记时辰,什么料捣多久,要记录、要比较,这是条理。干燥要看火候,什么时候翻面、什么时候揭下,这是观察。这些比坐在屋子里背书更实在。”

周老头想了想,同意了。他年过五旬,自己就是靠动手学出来的,深知杨定军说得在理。

第二天下午,第一批学生到校。杨宁作为第一组的组长,带着九个学生来到纸坊。九个学生里最大的叫石头,十三岁,父亲是码头的船夫,生得肩宽臂粗;最小的叫丫儿,七岁,是厨娘的女儿,手小脚小,但眼神机灵。其余几个从九岁到十一岁不等,有男有女,穿着粗布衣裳,袖口都用细绳扎紧,这是杨宁早上提醒的——造坊里到处是水和浆,袖子散了碍事。

乔瓦尼和小扣子已经把纸坊收拾了一遍,泡布桶挪到了后间靠墙处,外头裹了两层湿麻布保温。前间腾出了一块空地,摆了几条长凳给学生放衣裳。

杨定军站在纸槽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竹帘,等学生们围过来。他平时话少,面对一群孩子时更显得有些生硬,但他动手示范时动作极稳,让人不自觉地跟着学。

“抄纸三件事。”他举起竹帘,“一,荡。竹帘入水,前后各荡一下,左右各荡一下,让浆液均匀浮在帘面上。二,起。手腕平端,不能抖,不能让浆液倒流。三,沥。斜靠,控水,等湿膜定型。看一遍。”

他把竹帘浸入纸槽,手腕轻转,四个方向各荡一次,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当。纸槽里的浆液随着他的手势微微波动,竹帘提起时,一层厚薄均匀的乳白色湿膜平整地覆在竹丝上,没有气泡,没有缺角。

孩子们屏住呼吸看。杨宁第一个伸手要试。杨定军把竹帘递给她。杨宁个子矮,够不着纸槽边缘,小扣子立刻搬来一块垫脚石让她踩上。她学着父亲的样子把竹帘浸入浆液,可手腕力气不够,荡第二下时竹帘歪了,提起来的湿膜一边厚一边薄,像个月牙。

“力道从肩膀走,不要只动手腕。”杨定军站在她身后,双手虚扶着她的小臂调整角度,“再来。”

杨宁试了第二次,比第一次好些,但边缘仍不齐。第三次,第四次...到第六次时,她终于抄出了一张基本均匀的湿纸。她小心地把竹帘斜靠在沥水架上,回头看着父亲,眼睛亮晶晶的。

“可以。”杨定军说,“下一个。”

他让每个学生都试三次,不好的直接揭下扔回纸槽,好的留下沥水。一个下午下来,十个学生一共抄出了十七张能用的湿纸,虽然数量不多,但乔瓦尼看着那叠湿纸,嘴张了半天——他一个人抄四十张里都不一定有十七张是完全合格的。

与此同时,后间里,石头带着另外三个大孩子跟乔瓦尼学捣浆。双连石臼,一边已经泡好的软料,一边是待捣的生料。乔瓦尼教他们怎么握木杵——不是用双手死压,而是利用木杵落下的重力,双手负责控制方向和微调力度,这样省力气,捣出来的浆也匀。石头力气大,第一下就差点把木杵戳穿臼底,乔瓦尼连忙拦住他:“轻落重捣,跟打铁不一样!这是纸,不是铁!”

孩子们笑成一片。纸坊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接下来的几天,流程逐渐顺了起来。杨定军做了一张排工表,钉在纸坊门口的木柱上。表上把三十七个学生分成四组,每组一个组长,规定了每组的劳作日、负责工序和轮替顺序。杨宁是第一组组长,不仅自己要学抄纸,还要负责检查组员的作品,把合格的和不合格的分开,不合格的写明原因——是厚薄不均,还是有气泡,或者是纤维结团。

捣浆那边,大孩子们轮流上臼,每人捣一刻钟就换下一个,既保持了效率,又不至于累坏。乔瓦尼发现,人多力量大这句话在造纸前半程确实管用:泡布的搬运、漂洗、送料这些纯体力活有人分担了,他能腾出更多时间去照看抄纸和干燥这两个技术关键环节。

到了第七天,纸坊的日产量从原来的二十来张可用纸提升到了三十五张。虽然学生们造出来的纸在细腻度上还比不上乔瓦尼的手艺,但用来做习字帖已经绰绰有余。周老头拿到新纸后,在教室里用铁笔划了一张样张,纸面不洇不透,炭灰附着均匀,他满意地把木尺往桌上一拍:“这比外头买的强。”

杨定军每天下午都会来纸坊待一个时辰,不是来干活,而是来看。他站在纸槽旁边,看学生们抄纸的动作有没有改进;走到石臼边,检查捣出来的浆料粗细;在后间的干燥墙前,伸手贴在墙面上感受温度。他发现干燥墙的温度不够均匀——靠墙根的地方热,上面的地方凉——就让小扣子在墙根加了一层隔热砖,把热量往上逼。他还调整了湿纸上墙的排列方式,从竖排改成横排,错开半张纸的间距,避免水汽在纸页之间积聚导致粘连。

十月初十那天下午,第三批学生来劳作。杨宁带着她的组员完成抄纸任务后,把十七张湿纸整齐地码在沥水架上,用小刀在每页右下角切了一个小小的记号——那是她发明的“一组标记”,方便后续追踪哪些纸是哪一批人做的,出了问题好回溯。

杨定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夸奖,只是走到排工表前,用炭笔把第三组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然后对杨宁说:“下一组进来时,你教他们怎么切标记。以后每个组都要有自己的记号。”

“是。”杨宁挺了挺小胸脯。

天色渐晚,学生们陆续散了。乔瓦尼和小扣子在后间收拾工具,前间只剩下杨定军一个人。他走到纸槽边,把槽里剩余的浆液搅拌均匀,然后拿起最后一张竹帘,浸浆、荡料、平端、沥水——动作一气呵成。这是他今天自己唯一抄的一张纸。

他把湿纸小心地贴在干燥墙的上排,用手掌从中心向四边轻轻抚平,确保没有气泡trappedunderh。纸面在微热的墙面上慢慢收紧,纤维之间的水分开始蒸发,纸页由乳白转向灰白,质地渐渐硬挺。

杨定军退后一步,看着墙上那排湿纸。最上面几张是乔瓦尼早先贴的,已经半干,边缘微微翘起;中间几排是学生们今天的作品,纸面略显厚薄不一,但都能用;最

纸坊外,阿勒河的水声隐隐传来,上游水力工坊的铁齿轮还在嗡嗡地转。暮色从窗口渗进来,给纸坊里的木桶、石臼和竹帘都镀了一层暗金色。杨定军走到工具台前,把散落的木尺、切纸刀和竹帘框一一归位,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根半圆锉,在排工表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没有点灯,转身出了纸坊门。门外的引水渠在暮色中变成一条深灰色的带子,渠边的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晃。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乔瓦尼就来开了纸坊的门。他把昨晚贴在墙上的干纸一张张揭下来,摞在木台上,用一块平整的石板压住,防止卷边。前窗透进来的第一缕阳光照在竹帘上,把那些细密竹篾的纹理投在湿纸浆表面,形成一片整齐的影子,像一块织了一半的粗麻布。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孩子们的低语。杨宁带着第四组的学生准时推门走了进来,个个袖子扎得紧紧的,手里提着各自的小木凳。她把木凳往纸槽边一放,抬头对乔瓦尼说:“今天该我们组捣浆了,让大毛他们先上臼吧。”

乔瓦尼笑着点点头,把木杵递给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十二岁男孩。前窗的阳光又亮了一些,斜斜地切进纸坊,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清楚楚。水渠边的水鸟鸣叫起来,上游工坊区的锤打声和齿轮声也陆续加入了这早晨的合唱。

杨定军没有在场。他已经去了铁匠坊,去拿那块昨夜淬好火的铁凸轮。但纸坊墙上的排工表还在,上面四组学生的名字排得整整齐齐,墨迹被晨光照得发亮。木台上那摞新造出来的纸,边角压得平平整整,最上面一张的右下角,切着一个细小的十字记号——那是杨宁一组的标记。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