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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帝国空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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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贝托上个月在信里说,洛泰尔的军队今年开春之后开始在阿尔卑斯山南麓调动,规模比去年大了不少。他加强了湖岸巡逻,渡口目前还安全,但他说了一句话——‘一旦洛泰尔的军队越过科莫湖,我手里的渡口就不再是商路的便利,而是战时的关卡。’”卡洛曼抬起头,“他这是在问我们,万一打起仗来,科莫湖货栈到底怎么个打算。”

“你怎么回他的?”

“我还没回。我想先听你们说。”

杨保禄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点在科莫湖货栈的位置上,沉默了许久。

“回信。告诉阿尔贝托,科莫湖货栈今年冬天再加一批铁制农具供货量,优先保证他领地上的供应。渡口的事,不管洛泰尔来不来,盛京不会从他那儿撤。这条商路他开了门,我们就把货铺进去。门能不能一直开着,我们一起想办法。”他转过身看着卡洛曼,“措辞你自己把握。分寸是盛京不会替阿尔贝托挡洛泰尔,但也不会把他一个人晾在风口上。”

杨定军等卡洛曼记录完毕,把手里的铜套搁在桌上。铜套在桌面上滚了一下,停在油灯旁边,他开口了。

“法兰克尼亚方向有一条路可以用教廷的名义走。上次保罗信里说纽伦堡附近几家领主已经在用我们的犁头,教廷庄园的管事们主动替我们传了名号。这条线上有教廷的驿站和修道院网络,战时比普通商路安全。”他转向卡洛曼,“你下次给吉拉尔迪写信时加一条:如果北线科隆方向被封锁,法兰克尼亚方向作为备选商路。”

老乔治把烟斗搁在桌角上。“科隆方向我前两天已经写信给卢德格尔了。让他趁现在还能走水路,尽快把下半年要的货一次性运到科隆存着。万一荷兰河口被谁封了,这批货至少还在莱茵河上游。”

卡洛曼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眼睛沿着美因河的走势往北移动。然后他指了指法兰克尼亚方向。

“纽伦堡以北再往萨克森方向,有几个自由城市,他们的行会对教廷驿站网络很熟。如果法兰克尼亚走通了,这些城市可以成为我们往北发散的中转节点。”

“自由城市的事先放一放。眼下先把法兰克尼亚稳住。”杨保禄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把父亲的笔记翻到夹着帝国地名清单的那一页。羊皮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几处被反复折叠磨出的破口。

杨亮的字迹很密,每个名字后面都注着简短的说明——洛泰尔、丕平、日耳曼人路易、诺德海姆、萨克森、勃艮第、伦巴第、施瓦本、法兰克尼亚。密密麻麻排列在纸面上,有些是他认识的地名和领主,有些他从未打过交道,只在父亲的笔记里读到过。

杨亮最后用红褐色的墨水在纸页末尾画了一个问号,旁边写着一段话:帝国短暂空位而后重新洗牌,这些边界迟早要重划。

杨保禄把清单从笔记里抽出来,摊在父亲常坐的那把旧椅子的扶手上抚平。他的手指从“萨克森”移向“诺德海姆”,又往上停在“施瓦本”越过纸张边缘,轻轻点在了羊皮地图上阿勒河往东的方向。

“爹留下的这个问号,”他把手指按在红褐色问号上,“现在就在咱们家门口了。帝国空位期一来,这些名字迟早会被重新瓜分。我们不用替他们分,但要保证在这个漩涡里盛京的粮仓一直是满的、工坊一直在转、货船一直能出得去。外面乱了,东西反而更值钱——但前提是,盛京自己不能在漩涡里松了底。”他把清单重新收回到笔记里,那一页角落里的红褐色问号被重新压平折好。

卡洛曼已经把信稿摊开在桌上,鹅毛笔蘸满墨水。他写到一半抬头问了一些具体的措辞细节,杨保禄一边口述他一边写,写完草稿念了一遍。之后他继续整理帝国地名清单的备份,同时在本子上记录了明天要塞到吉拉尔迪手里的后续任务。

当天夜里杨定山带着两个远瞳队员沿着林登霍夫边界往北走了大半夜。他把每个哨位的铜锣检查了一遍,用刀鞘轻轻敲击木柱确认固定铁链没有松动,确认每个值夜哨兵都知道今夜的口令。

在最北端的哨位上,他停下来站了很久。北边的丘陵在夜色里沉默着,没有火光也没有马蹄声。他问这个哨位这两天有没有异常,哨兵低声说昨晚后半夜听见对面远处有狗叫,叫了一阵就停了。

杨定山没有说那是狗还是别的什么。他只是在哨位上站了好一阵子,然后走下寨墙,对哨位队长说了句明天开始这个方向加双岗。

他在夜色里继续往前走。刀鞘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偶尔磕在腰间的铜质卡尺上发出一声轻响。

接下来几天盛京码头上的船工们发现货船多了不少新面孔,有从巴塞尔来的尖头快船,有从科隆来的平底货船,还有从佛兰德斯方向来的窄身运河船。

码头泊位全满,晚到的船只能泊在河对岸的临时泊位上,用竹篙撑着小船来回接驳。纺车昼夜不停,铁齿轮的嗡嗡声从水力工坊传出来盖过了阿勒河的涛声,工坊区的油灯整夜亮着,工人们三班倒连轴转。

春汛的冰裂声在某天夜里终于响起。阿勒河上的冰面从中间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缝隙越来越大,碎冰顺着水流往下游涌去。老乔治蹲在岸边,把竹竿插进水里测流速和涨幅高度,竹竿被水流冲得直晃。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岸的水轮,水轮叶片被春汛第一波急流推得转速猛地往上跳了一截,纺车频率跟着变化,嗡嗡声比冬天高了半度。春汛来了,但今年的春汛跟往年不一样。

今年每一台机器都在转着帝国空位期的订单,订单上的每一匹布都可能穿在战场上某个士兵或平民的身上。老乔治把竹竿从水里面抽出来,对着码头上的船工喊了声水位上来了把所有船再往岸边拢一拢。

杨保禄在码头上走了两个来回,河风把他的袍角吹得飘起来,他弯腰从栈桥边沿掰下黏附的碎冰渣拿在手里看了看,又蹲到老乔治测水位的地方借过竹竿往岸边深处探了几下泥底。

他走到河岸边低头看了一会儿水流,然后转身往水力工坊走去。卢卡的转速记录本被他拿在手上,记录本上线条密密麻麻。

铁匠坊的锤声叮叮当当地响着。彼得从炉膛里夹出一块烧得发白的铁坯放在铁砧上,托马斯抡起大锤砸下去,火花溅了一地。

他们刚浇完今天第三批铁齿轮,新齿轮的渐开线齿面在灯下泛着淬火之后的暗蓝光泽。老约翰在木工房里刨着下一批水轮叶片的毛料,刨花落了一地,木屑的气味从窗口飘出来,跟铁匠坊的焦炭味混在一起。

盛京的货船正沿着阿勒河缓缓启航,顺着汛期的高水位往下游走,桅杆上挂着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将满船的细布、农具和玻璃器皿送往莱茵河两岸那些正磨刀霍霍的领地。

河风吹过码头,吹得栈桥边缆绳吱呀作响,吹过水力工坊的屋顶,吹过桃树光秃秃的枝丫,吹过城墙上值夜人手中的火把。

风从北方来,带着阿尔卑斯山雪线以上的寒意和山下正在集结的军队扬起的第一缕尘土气息。索林根的老布商们囤积的细白布已经堆到了仓库房梁,很可能会在某一天被裁成裹尸布或战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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