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发泄仇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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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您知道她临死前说了什么吗?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了您。”
永昌帝浑身一颤,松开手跌坐在地上,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想起那个女人,那个有着一双异色眼眸的异域女子。
她不爱说话,总是安静地坐在窗前,望着北方。他以为她是在想念草原,如今才知道,她不是在想念草原,是在后悔。后悔嫁给他,后悔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后悔用自己的一生换来了那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顾玹转过身,不再看他。
“父皇,您老了。也该歇歇了。从今往后您就在这里安度晚年吧,不要再出去了。”
说完,二人并肩,大步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穆希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轻得像风。偏殿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和空气。
永昌帝瘫坐在地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望着那扇再也打不开的门,泪流满面,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墙上,像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
窗外传来隐隐的欢呼声,是百姓们在庆祝苍梧城破、天下太平。他不知道。他已经不在乎了。
穆希一有时间就会去偏殿,风雨无阻。或许清晨去,或许午后去,有时候夜里也去,带着一身的寒意和一肚子的恨意。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门,走过那条昏暗的甬道,站在永昌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永昌帝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像一只受了惊的老鼠,一听见她的脚步声便开始发抖,从手指抖到肩膀,从肩膀抖到全身,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他想躲可无处可躲,偏殿就这么大,角落就这么深,他缩到最里面也逃不开她的眼睛。
穆希没有说话,走过去扬起手,狠狠地扇了下去。“啪!”清脆的耳光声在偏殿里回荡,永昌帝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不记得这是第多少下了,脸肿了消,消了肿,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疼,火烧火燎的疼,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一闭眼就看见穆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穆希扇完了,甩了甩手。她的手也疼,可她不在乎,站在一旁朝身后招了招手:“哥,你来。”
穆简走上前。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官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刚毅,眉目英挺,与多年前那个被穆家灭门惨案逼得远走他乡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站在永昌帝面前低下头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看着如今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心中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快意。
他学妹妹的样子扬起手,狠狠地扇了下去,那一巴掌比穆希的更重更有力,打得永昌帝整个人都歪了过去,嘴角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穆简没有停,第二巴掌,第三巴掌,第四巴掌,扇得永昌帝哭爹喊娘,扇得他跪地求饶。穆简扇够了甩了甩手退到一旁。
卢端拄着竹杖走上前。他的眼睛蒙着白绫,看不见,可他听得见,听得见永昌帝的哭声,听得见他含糊不清的求饶。他将竹杖靠在墙边,伸出手摸索着,穆简将永昌帝的头按到他的手边。
卢端的手在永昌帝脸上摸了一阵,摸到了他的鼻子、眼睛、嘴巴,然后扬起手——他的力道不如穆简重,可他的巴掌带着一种在心里藏了许多年的恨意。
永昌帝的眼睛是在被关进来的第二个月哭瞎的。他整日整夜地哭,哭自己命苦,哭自己不该当这个皇帝,哭自己不该得罪那么多的人。哭到最后眼泪流干了,眼睛也瞎了,只剩两个空洞洞的眼眶,黑漆漆的像两个无底洞。
穆希没有同情他,让人将他绑在椅子上,亲手用一把生锈的剪刀将他的眼珠挖了出来。眼珠滚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像两颗灰色的石头。
永昌帝的惨叫在偏殿里回荡,像一头被宰杀的猪。穆希看着那两颗眼珠,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年,久到她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如今等到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是觉得很累,累得什么都不想再想了。她让人将眼珠扔出去喂狗,然后洗了手继续批折子。
每天午后是鞭刑时间。穆希让人在偏殿里立了一根柱子,将永昌帝绑在上面,扒了他的衣服露出瘦骨嶙峋的背。
行刑的是个老太监,手很重,每一鞭都带着风声落下,在永昌帝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穆希坐在一旁喝着茶看着,像一个看客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她数着鞭数,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一百下才让老太监停手。
永昌帝的背已经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他痛得昏过去好几次,每次都被冷水泼醒,继续受刑。
穆希不让他死,也不会让他死,死太便宜他了。她要让他活着,活着受罪,活着后悔,活着亲眼看着她是如何将他曾经拥有的一切一点一点地夺回来的。
除了鞭刑还有磕头。穆希让人在偏殿里摆了穆家祖先的牌位,一排排一列列黑压压的,像是一片沉默的森林。永昌帝每天要跪在这些牌位前磕一百个头,一个不能少,少一个补十个。
他的膝盖跪烂了,额头磕破了,血痂结了一层又一层,厚得像一层壳。可他不敢停,因为穆简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根鞭子,少一个头就是一鞭子。
他只能磕,不停地磕,磕到意识模糊,磕到分不清白天黑夜,磕到以为自己是磕头虫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