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胜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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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跪在地上朝着那一对璧人磕头，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着孩子指着那两个人说：“看，那就是皇帝和皇后。”
顾琼跪在那里，听着那震耳欲聋的“万岁”声，低着头看着自己跪在青石地面上的膝盖，看着那些因为赤脚走路而磨破的脚趾，看着滴在石缝里的血迹。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终于认命的如释重负。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心服口服，输得连一句不服都说不出口。
“十三弟，”他没有抬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赢了。”
顾玹没有下马也没有说话，而穆希此时策马上前，面容平静如水。看着顾琼那张狼狈的脸，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九哥，你可知道你是怎么输的？”
顾琼抬起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摇了摇头。穆希轻轻笑了一声：“是叶玉娥。”
顾琼的瞳孔猛地一缩。
穆希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她不满你的冷落，不满你另立皇后，不满你将她的付出视作理所应当。她恨你，恨到愿意帮我。”
顾琼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了叶玉娥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那是在魏连被册封为皇后的第二天，叶玉娥站在廊下，远远地望着他。
他没有走过去，她也没有走过来，只是那样望着，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恨，只有一种让人心慌的平静。他以为那是她想通了，以为那是她认命了，如今才知道那不是想通，是想好了退路。
“她在哪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口沙子，恨不得去撕碎这个背叛了他的女人。
穆希摇了摇头：“走了。早就走了。可能回了老家，也可能去别的地方了，总之，她爱去哪儿去哪儿——这是我们对她的承诺。”
顾琼跌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他想起叶玉娥为他做的一切——替他传信、替他联络旧部、替他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甚至为了他不惜委身于那个她恨之入骨的老皇帝。
他以为她的付出是理所应当，以为她的沉默是逆来顺受，以为她永远都会在原地等他，可她没有。
顾玹终于开了口：“九哥放心，朕不会杀你，也不会囚禁你。从今往后，你便留在京中做个闲散王爷吧。”
顾琼低着头没有说话，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叶玉娥，还是在哭自己。
他只知道，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连一个肯为他留下的人都没有。
魏连是在顾琼投降后的第二天离开的。她来的时候带了一只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那封册封她为皇后的圣旨。她将圣旨放在桌上，朝顾琼深深行了一礼：“陛下保重，臣妾去了。”
顾琼看着她，看着她那张依旧平静如水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冷意：“你也恨我？”
魏连摇了摇头：“不恨。只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臣妾有臣妾的路要走，陛下有陛下的路要走。咱们缘分尽了，该分开了。”
说完魏连转身走了出去，她没有回头，顾琼也没有叫住她。他们之间从没有过爱，自然也就谈不上恨，只是彼此利用，利用完了就该散了。
魏家与顾琼划清界限的消息是在魏连离开后的第二天传遍天下的。
魏家家主魏谨亲自写了一封公开信，信中细数顾琼的种种过失，最后宣布魏家与顾琼再无瓜葛。墙倒众人推，那些曾经对顾琼阿谀奉承的世家们，如今骂得比谁都凶。
顾琼坐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听着那些消息，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嘲讽，还有一种看透了世态炎凉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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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永昌帝正蜷缩在偏殿的角落里，对着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发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一个月？两个月？半年？记不清了。
只知道每天有人从门缝里塞进一碗冷饭、一碗剩菜，他吃，吃完继续发呆，发完呆继续睡，睡醒了继续等那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像秋天的枯草。胡子乱糟糟地垂到胸口，花白花白的，许久没有修剪过了。
他的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腕细得像柴棍，青筋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是随时都会撑破那层薄薄的皮肤。他的眼睛浑浊而涣散，像两口干涸的井，再也映不出任何倒影。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有时候他盼着早点死，死了就不用受这份罪了。可他又怕死，怕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连这口气都咽不下，所以一直撑着，撑着等有其他儿子救他出去，有其他死忠大臣惦记着他救他出去。
他恨顾琼，恨他把自己关在这里，恨他夺走了自己的一切。可他也怕顾琼，怕得连恨都不敢恨得太深。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门被推开时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刺眼的阳光从门口涌进来，照得他睁不开眼睛，只能眯着眼，隐约看见几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那身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父皇。”那道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他认出来了，是顾玹。
永昌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挣扎着站起来想要扑过去，可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刚站起一半便又跌坐在地上，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像一条蠕动的虫。
“玹儿……玹儿你来了……你终于来了……父皇等你等得好苦……”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抱着顾玹的腿浑身发抖，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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