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互相残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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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邢远耳中时,他正在书房里看一封从南边送来的密报。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来报信的小厮,看了很久,久到那小厮以为他要发怒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却没有发怒,放下手中的密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兄长会醒,也知道兄长会站起来,可他不知道这一切来得这样快,快到他还没有准备好。
邢奇在朝堂上复出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行宫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曾经倒向邢远的官员们又开始蠢蠢欲动,有人悄悄去邢奇府上递帖子,有人公开称赞邢奇“为国操劳、鞠躬尽瘁”,有人甚至在朝堂上公然顶撞邢远,说他“擅权专政、目中无人”。
邢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那些指桑骂槐的话,面色平静如水,可他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临时他一点也不高兴。想起兄长对他说的那番话——“远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如今我好了,你该歇歇了。”
说得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好像他这些日子的辛苦付出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时结束的代理,好像他从来不是邢家的主人,只是一个临时的看门狗。
邢远没有争辩,也没有抗议,只是低头应了一声“是”。他知道争也没有用,邢家的家主从来都是兄长,从来都不是他,永远不会是他。
那一夜他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事——兄长要夺权了、嫂子快要生了、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忽然想起沈淼,想起她说“我恨你”时的眼神,想起她说“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时的哭喊,想起她说“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时的决绝。
心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邢奇死的那天夜里没有月亮,风很大,吹得院子里的树沙沙作响,像是一群人在窃窃私语。
邢远带着几个心腹摸进兄长的卧房,邢奇正躺在床上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邢远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兄长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覆在兄长的口鼻上,用力按了下去。
邢奇睁开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剧烈地收缩,双脚拼命地蹬着床板,双手抓着邢远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肉里。可他的力气太小了,病了这一场将他的身体掏空了,连一个孩子都不如。
他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轻,最后彻底不动了。邢远松开手将帕子收好,退后一步,看着兄长那张青紫的脸,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眼睛也没有泪,他只是那样站着像一尊石像。
“大哥,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弟弟也不想这样。可你不死,弟弟就得死。弟弟还不想死。”他伸出手合上兄长的眼睛,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下半夜,邢奇的妻子开始阵痛。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叫着,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碎,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接生婆来了,丫鬟们进进出出,一盆一盆的热水端进去,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邢奇死了的消息还封锁着,没有人告诉她。
天快亮的时候孩子终于落地了,是个男孩,哭声很响亮。接生婆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恭喜夫人,是个小公子,是个小公子!”
邢奇的妻子靠在枕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手上没有一丝力气,可她笑了,笑得那样满足那样幸福,像是把所有的不幸都忘记了。
她不知道孩子的父亲已经死了,永远也看不见这个孩子了。邢远走进产房时带着一身的寒气,面色平静如水。接生婆抱着孩子迎上前,笑着道喜:“大人,是个小公子,白白胖胖的,像极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邢远便从她怀中接过孩子,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很久,然后将孩子高高举起,狠狠摔在地上。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接生婆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丫鬟们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邢奇的妻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涣散,像是魂已经被抽走了。邢远低头看着地上那摊小小的、血肉模糊的东西,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大哥走得突然,孩子也没留住。嫂子伤心过度疯了,以后就让她在佛堂里静养吧,不要让人打扰她。”
没有人敢应声,也没有人敢看他。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留下这一室的死寂。接生婆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那哭声很低很低,像是在喉咙里打转,像是怕惊动什么。
丫鬟们也哭了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只有邢奇的妻子没有哭,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像是一尊被遗忘了时间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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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穆希那边后,她放下手中的密报,沉默地看着窗外秋风瑟瑟。
顾玹走过来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他的手很暖,暖得像一团火,将她那颗冰凉的心一点一点地捂热。
尤家的旗号是“拥戴正统”。
顾琰的名字被写在旗帜上,写在檄文里,写在每一个将士的口中。他们说他才是真命天子,说邢家囚禁天子罪大恶极,说他们要替天行道,将皇帝从贼人手中夺回来。
口号喊得震天响,可谁都知道那不过是块遮羞布。顾琰不过是尤家手里的一颗棋子,用得着时就捧出来,用不着时就扔到一边。
可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尤世荣亲自写了一篇檄文,洋洋洒洒数千字,将邢家骂得体无完肤,将自己吹得天花乱坠,又将顾琰描绘成一个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明君。
檄文贴满了南方的各个州县,百姓们围着告示栏指指点点,有人信有人不信,更多的人只是摇头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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