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小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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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朝地牢门口走去,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黑暗中。地牢里只剩下沈淼和沈崇山,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和血腥气。
沈淼抱着自己被烫伤的手,蜷缩在酒缸旁边,浑身发抖。她不敢再看沈崇山那张脸,也不敢再听他那断断续续的“嘶嘶”声,她只是蜷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受伤的野兽,嘴里喃喃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忽然,一阵剧痛从小腹传来,尖锐得像一把刀,从里往外剜。沈淼的身体猛地一僵,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肚子。那痛来得太快,太猛,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波疼痛已经接踵而至,比方才更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腹中绞拧、撕扯。她的脸色瞬间惨白,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身体里涌出来,濡湿了她的衣裙。她低头一看,裙摆上洇开一片暗红,在昏暗的灯光下触目惊心。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见红,小产的征兆。
她的第一反应是喊人。她张开嘴,想要叫沈娓,想要叫外面的看守,想要叫任何人。可那个“救”字刚到喉咙,便卡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看着裙摆上那片越来越大的血迹,忽然想起沈娓方才的话——“你嫁给了害惨你哥的仇人,怀了仇人的骨肉。”
这个孩子,是邢远的。是那个和沈娓一起算计沈家、把她哥弄成这副鬼样子的邢远的。是这个孩子的父亲,亲手把她哥送进了地狱。她咬着牙,将那个“救”字咽了回去。疼痛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像是有人在她腹中点火,又像是有一只手在里面撕扯。
她的身体在发抖,冷汗浸透了衣衫,嘴唇被自己咬破了,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她死死捂着肚子,指甲掐进肉里,却一声不吭。她不要这个孩子。这是仇人的孽种。她宁可死,也不要替邢远生下这个孩子。
沈崇山的喉咙里还在发出“嘶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的头微微转动着,朝沈淼的方向,那两个空洞洞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可他就是朝着那个方向,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等什么。
沈淼伸出手,握住他那只残破的手,那只被钉穿了的、血肉模糊的手,将它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在发抖,他的手也在发抖,两只残破的、流着血的手交握在一起,在这阴森的地牢里,像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哥……”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沙哑。沈崇山的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是回应。
沈淼闭上眼睛,靠着酒缸,感受着腹中那一波接一波的疼痛。她没有试图喊人,也没有再挣扎,只是安静地蜷在那里,握着沈崇山的手,等待着什么。血还在流,裙摆上的暗红越洇越大,像一朵缓缓绽放的花。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沈崇山那越来越微弱的“嘶嘶”声,和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她忽然觉得有些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抽离,一点一点,不留痕迹。
她没有后悔。这个孩子,不该来。
谟罗国的王宫里,偏殿的长案上摆满了各色菜肴。烤全羊的外皮金黄酥脆,在烛火下泛着油亮的光,羊肉的香气混着孜然和胡椒的气息,浓烈得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手抓饭堆得冒尖,米粒晶莹剔透,胡萝卜和葡萄干嵌在其中,像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画。还有几样中原的菜式——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翡翠虾仁,是穆希特意吩咐厨房做的,怕那些远道而来的亲友们吃不惯西域的吃食。
方子衿一进门便直奔烤全羊,也不客气,伸手撕了一条羊腿,大口大口地啃,边啃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好吃极了!”
小桃和竹玉坐在她旁边,一人端着一碗手抓饭,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顾瞻坐在柳文茵和卯儿中间,手里捏着一块馕饼,一小口一小口地撕着吃,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主位上的穆希和顾玹,又低下头去,嘴角弯着,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何筠坐在卯儿身侧,替她布菜,将羊肉撕成细丝,放进她碗里,又将葡萄干挑出来,放在碟子一角,十分慈爱。
元熠靠在椅背上,手中捏着一杯葡萄酒,慢悠悠地喝着,脸上带着几分微醺的红,嘴角挂着笑,不知在想什么。泠月坐在他旁边,面前的酒杯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吃着菜,偶尔抬眼看一看席间众人,又低下头去。
穆希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茜红色的长裙,头发用玉簪绾着,眉目含笑,看着这些历经千辛万苦才来到她身边的亲友们,眼眶有些发热。她举起酒杯,站起身来,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这一杯,”她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敬诸位一路平安。从今往后,谟罗国便是你们的家。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众人纷纷举杯,连顾瞻都端起了面前的果汁,像模像样地碰了碰杯。酒液入喉,有人笑了,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低头默默擦眼泪。方子衿又撕了一条羊腿,塞到穆希盘子里,大大咧咧地说:“你多吃点,瞧你瘦的,下巴都尖了。”穆希笑着应了,低头咬了一口羊肉,确实好吃。
宴席过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方子衿拉着柳文茵说话,小桃和竹玉缠着春棠问路上的事,元熠和何筠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两人都皱着眉头。
顾玹被伊洛拉着喝酒,舅舅和外甥你一杯我一杯,已经喝了不少,伊洛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顾玹的耳根也泛着淡淡的粉。卢端放下手中的竹杖,微微侧头,朝着穆希的方向。他听了一会儿席间的喧闹,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如风,问起了穆简:“阿音,阿诘呢?你说他也在的。”
穆希正在给卯儿夹菜,闻言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无奈。她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哥哥他……”她斟酌了一下词句,“不想和燕珩同桌吃饭。他说,让你等会儿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