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做打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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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有许多东西——有放松，有失落，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她自己都辩不明白的情绪。
“嗯，这很好，他很关心你。”柳文茵轻轻地说。
卯儿抬起头，看着母亲的侧脸——暮色从窗口涌进来，将她的面容染成一片模糊的灰。那张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卯儿看得出，母亲的眼睛里有光，那光闪了一下，又灭了，像是风中的烛火。
卯儿不明白母亲为何神色黯然，却又不敢追问，只好端起茶壶，又给母亲倒了一杯热茶，然后默默地坐到她身边，将头靠在她肩上。柳文茵伸手揽住女儿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没有说话。
第二日清晨，卯儿像往常一样进了宫。穿过重重宫门，走过长长的回廊，她来到静柔公主读书的偏殿。静柔已经坐在案前了，面前的《诗经》翻到了《蒹葭》那一页，可她显然没有在看书——手里捏着一支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卯儿！你来了！”她将笔一扔，跳下椅子，拉着卯儿的手晃了晃，“昨日你告假回家，我一个人读书，无聊死了。先生讲的那些，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卯儿笑着，从袖中掏出几颗糖果，放在静柔手心里：“这是给公主赔罪的。”
静柔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糖果，眼睛弯成了月牙，却故意板着脸：“几颗糖就想打发我？不行，你得陪我玩一下午。”
“好。”卯儿应着，两人便在先生来之前，匆匆翻了几页书，又互相帮着背了几段诗文。先生来时，见两个小姑娘端端正正坐着，摇头晃脑地诵读，满意地点了点头，捋着胡须走了。
午后，读完书，两人手拉手去了御花园。秋日的御花园里，枫叶正红，菊花正艳，可静柔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她拉着卯儿直奔池塘边的凉亭，那里有她最喜欢的锦鲤。宫女们端来鱼食，静柔抓了一把，撒进水里，锦鲤们立刻挤作一团，红的白的金的，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
“卯儿你看，那条最大的，又胖了一圈！”静柔指着水里的鱼，笑得眉眼弯弯。卯儿也撒了一把鱼食，看着那些鱼争抢的样子，忽然开口，声音尽量放得随意。
“公主，这个月十五号，我想告一天假。”
静柔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她：“十五号？有什么事吗？”
卯儿低下头，看着水里那些争食的锦鲤，柔声道：“我娘说想带我去城外踏青，好久没出去了。”
静柔一开始鼓起了腮帮子，但是很快想到卯儿和她母亲聚少离多，于是点了点头，语气爽快：“好，你去吧，反正那天也没有什么要紧的课。”
卯儿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谢谢公主。”
静柔摆摆手，从袖中掏出一串璎珞项链，递到卯儿面前。那项链是用五彩丝线编成的，坠着一颗圆润的珍珠，虽然不算名贵，却精巧可爱，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这个给你。”静柔说，眼睛亮晶晶的，“是我自己编的，编了好几天呢。你看，这颗珍珠是我从母妃那里讨来的，又圆又亮”
卯儿接过那串璎珞，指尖轻轻抚过那颗珍珠，珍珠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公主，这太珍贵了……”卯儿有些慌乱地推拒。
“就是因为珍贵所以才配你呀！来，我给你戴上。”静柔绕到她身后，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璎珞项链戴在卯儿脖子上，又转到前面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好看！我的卯儿戴什么都好看。”
卯儿伸手摸了摸颈间的珍珠，触感温润，堪称极品。
她忽然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自从烨王殿下死后，她叔父何筠便被排挤到了朝堂的边缘，连带着她在宫中的地位也变得微妙起来。
有人眼红她在静柔公主身边的地位，想把她换下去，将自己的亲信塞到静柔公主身边当伴读。那些宫人看她的眼神，也渐渐染上了若有若无的轻慢，时不时她背后窃窃私语些什么。
那段时间，她可以说是忧心忡忡，但是静柔公主却成为了她最坚实的后盾。
那天，一个宫女在她面前说了几句轻慢的话，正好被过来的静柔听见了。
这可爱的小公主当场就变了脸色，冷冷地看着那个宫女，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威严：“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那宫女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随后，静柔便让内侍将她调去了别处，再也不能来主子面前侍候，然后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话。
“谁对卯儿不敬，就是对我不敬。”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卯儿面前说什么了。
再后来，有妃嫔向苏贵妃进言，说烨王府已经失势，卯儿做公主伴读不太合适，建议换一个人。
苏贵妃还没问，听到了风声的静柔便主动跑到母亲面前，小小的一个人，声音清脆得像玉磬，掷地有声道：“我只要卯儿。别人，我不要。”
苏贵妃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模样，哭笑不得，最终还是由了她。那些妃嫔们面面相觑，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卯儿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颈间的珍珠，这些事情在她心头一一闪过，像是池塘里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又渐渐消散。她忍不住伸手握住了静柔的手，而静柔也反握住她，小手温热而有力。
“卯儿，”静柔笑眯眯地看着卯儿，语气很是期待，“你十五号去踏青，一定要开心地玩。等你进宫，再给我好好讲讲你看到的花，听到的鸟，还有所有好玩的事。”
“好，我一定会全部记下来告诉公主殿下的。”卯儿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池塘里的锦鲤还在争食，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远处的枫叶红了，像一团团燃烧的火。
两个小姑娘并肩站在凉亭里，手拉着手往池塘中洒鱼食，一片欢声笑语在池边漫开。
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微微的凉意，吹动她们的衣角，吹动她们鬓边的碎发。
就在这时，鱼食的瓷盒见了底。静柔摇了摇，又低头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一点细碎的粉末。她撇了撇嘴，正要吩咐身后的宫女再去取一些来，一道温柔悦耳、宛如莺啼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不远处响起。
“公主殿下和卯儿姑娘若是还想喂鱼，不妨用我的。”
两个小姑娘一愣，同时回头看去，只见池塘边的垂柳下，一道窈窕的身影在那里款款而立，午后的阳光透过柳枝洒在她身上，将那一身华贵的衣裙与满头珠翠映得流光溢彩——刚才说话的，是已经成为荣王妃的京城第一美人，叶玉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