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劫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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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罪证详尽得不像话——元熠与猖猡人暗通款曲的密信,元熠克扣军饷中饱私囊的账册,元熠在军中培植私党意图谋反的供状。一封封,一页页,触目惊心。永昌帝越看越怒,猛地将手中的供状摔在地上。
“狼子野心!”他站起身,踢翻了脚边的矮凳,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朕如此信任他,他竟敢辜负朕!什么飞云将军,什么国之柱石,全是欺世盗名!”
邢涛和沈崇山跪在地上,低着头,谁也不敢接话。永昌帝骂了许久,骂得口干舌燥,终于坐下来,端起茶盏灌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涩的,他却浑然不觉。邢涛和沈崇山对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永昌帝一个人。他靠在龙椅上,望着殿顶的藻井,忽然冷静了下来,那些罪证太详尽了,详尽得像是有人刻意准备好的。
元熠这个人,他不是不了解。那个人虽然性子孤傲,可他对大承的忠心,对边关的守护,那是做不了假的。可万一呢?万一那些罪证是真的呢?
永昌帝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元熠还年轻的时候,骑着一匹白马,在太液池畔演示剑法。
那时候的元熠,意气风发,剑光如雪,一招一式都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他还想起那年边关告急,元熠主动请缨,在朝堂上跪了整整一天,才得到出征的机会。他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秋天,风沙漫天,他的背影笔直如松。
这样的人,真的会谋反吗?
永昌帝睁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唤来罗达。
“你去大牢里看看元熠,”他说,声音有些疲惫,“问问他,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罗达低着头,应了一声,退出御书房。
他去了大牢,也见了元熠。元熠隔着牢门的栅栏,看着这个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内侍,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
他将新写的一封血书递给罗达,说:“请公公转呈陛下。臣元熠,对天发誓,绝无二心。臣愿当面与陛下陈情,若陛下仍不信臣,臣甘愿受死。”
罗达接过血书,看了一眼,揣进袖中。他回到御书房时,永昌帝还坐在那里,面前的茶已经换了新的一盏,冒着袅袅热气。
“他说什么?”永昌帝问。
罗达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义愤:“陛下,那元熠态度极其嚣张。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永昌帝的声音沉了下来。
罗达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说,陛下不过是嫉妒他的才能,忌惮他在军中的威望,才故意陷害他。他还说……还说陛下的皇位来路不正,迟早要被有德者居之。他骂朝廷,骂陛下,言语之恶毒,奴才都不敢复述。”
永昌帝的脸色铁青,手中的茶盏猛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浸湿了龙袍的下摆。
“好!好一个元熠!”他站起身来,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朕待他不薄,他竟敢如此悖逆!”
罗达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不敢抬头。他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微微弯了一下。
他早就收了邢家的银子,自然不能不替人家办事。
第二日,圣旨下达:元熠谋反罪状确凿,着即游街示众,秋后问斩,家产抄没,族人流放。消息传出,朝野震动。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扼腕叹息,更多的人沉默着,不敢说一个字。
刑部大牢里,元熠听完宣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牢房上方那扇小小的窗。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
他忽然又想起了泠月,想起了他的师父,想起了这些人当年也是这样对付泠月的,罗织罪名,诬陷栽赃。
“师父,”元熠苦笑一声,“我还是没能杀了邢涛这老东西给你报仇。”
行刑那日,天色阴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锅。阴风怒号,卷起刑场上的沙土,迷得人睁不开眼。
更反常的是,天上竟飘起了雨夹雪——这个时节,本不该有这样的天气。雪花和雨丝搅在一起,打在脸上,冰冷刺骨。百姓们挤在刑场四周,有人裹紧了衣领,有人缩着脖子,可没有人离开。他们都在看着那个跪在刑台上的囚犯。
元熠穿着一身破旧的囚衣,头发散乱,面容憔悴。那些日子的牢狱之灾,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却不肯折断的老松。
他跪在那里,望着灰蒙蒙的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雪花落在他肩头,一片,又一片,很快便化成了水,洇湿了那身破旧的囚衣。
人群中有啜泣声,低低的,压抑着,像是怕被谁听见。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那哭声像是被传染了一般,越来越多的人红了眼眶。有人低下头,悄悄擦眼泪;有人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有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监斩台上,邢远端坐正中,面色沉静如水。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腰间系着金带,头顶的乌纱帽在风雪中纹丝不动。他的目光扫过刑场四周那些哭泣的百姓,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屑的弧度。这些人,哭什么?不过是一个犯官而已。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刑台旁的刽子手。那刽子手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手中抱着一把大刀,刀锋在雪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时辰到。”邢远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火签,正要扔下——
人群忽然炸开了。
几道黑影从人群中冲出来,快得像闪电。他们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蒙着面,动作却矫健得惊人。
兵卒们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撂倒了好几个。刀光闪烁,血花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百姓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刑场瞬间乱成一锅粥。
邢远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火签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些黑影冲上刑台,一刀砍翻刽子手,将元熠从地上拉起来。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喊人,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一个蒙面人朝他冲过来,手中的刀直取他的咽喉。邢远吓得腿都软了,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案几,笔墨纸砚洒了一地。
就在那刀锋即将触及他喉咙的一刹那,身边的侍卫扑上来,用手臂挡住了那一刀。鲜血溅了邢远一脸,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睁睁看着那些蒙面人背着元熠,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追……给我追!”他终于喊出声来,声音尖利得像杀猪。
可没有人听他的。那些兵卒们自己都乱了阵脚,哪里还有心思去追?
风雪中,那几个黑影穿过街巷,穿过胡同,穿过一道道窄门,最后消失在城东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