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十年之约,父子夜话(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白岁安静静听著,目光落在长子紧蹙的眉头上,又扫过他鬢角那刺眼的白髮,心中已然明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直指根源:“非你资质问题,也非你不够努力。玄礼,《小清养轮法》核心要义为何”
白玄礼抬眸:“涤浊存清,心若明镜。”
“不错。”白岁安頷首,“此功法讲究的是心境澄澈,呼吸绵长,以天地清气洗涤自身,化去后天沾染的杂质与戾气,返璞归真。修行者需心性平和,少思寡慾,方能与功法真意相合。”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著儿子:“而你,自幼习武,筋骨打熬得如铁似钢,气血阳刚猛烈。后又入北玄卫,经年累月身处行伍,见惯生死搏杀,一身煞气与铁血意志早已深入骨髓。你的心,是百炼钢,是出鞘剑,是护卫家国的盾与矛—唯独不是一汪平静无波的清泉。”
“让你这样一颗浸染了铁血与风霜的心,短时间內沉静下来,达到清静自然”的境界,本就强人所难。更何况————”
白岁安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那【药人蛊】虽已拔除,但它透支的,是你五十载生命本源。
这不仅仅是寿数减少,更是气血根基的亏空,是生命精元的流逝。
你运转功法,遇到的阻力远比常人大,效果自然也大打折扣。”
白玄礼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恍然,隨即又被更深的焦灼取代。
原来如此————
不是他不努力,而是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与他格格不入,且因身体亏空,走得格外艰难。
“当初家中功法寥寥,除了修不得的《青元剑歌》,便只有这《小清养轮法》可供选择。”白岁安轻嘆一声,“倒是委屈你了,走了这么久的弯路。”
他话音一转,从怀中取出两枚玉简,推到白玄礼面前:“此为《秋水衍轮诀》与《岩元养轮法》,前者七品,属性偏柔,善於温养经脉,调和气血;后者八品,属性偏厚重,讲究引地气淬体,夯实根基。你且拿去研读,看看哪一门更与你心意相合。”
白玄礼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快速瀏览。
两门功法虽不比《小清养轮法》品级高,但对心性的要求也有所不同。
《秋水衍轮诀》温润如水,讲究循序渐进;
《岩元养轮法》沉凝如山,注重根基打磨。
他心中感激,却仍有一丝迟疑:“爹,这两门功法————若还是————”
“若还是不顺心,”白岁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为父再为你寻其他!
天下功法万千,总有適合你的那条路!”
他站起身,走到白玄礼面前,伸出手,轻轻抚过长子鬢角那刺眼的白髮。
指尖触及那冰凉的、不同於黑髮的粗糙触感,白岁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沙哑了几分:“玄礼,你为这个家,做的已经够多了。”
“当年我寻仙无果,困守田亩,是你第一个站出来,说爹,我去练武,我来护著这个家”。”
“后来你入北玄卫,剿匪巡江,与云家周旋,多少次生死边缘,你都没退过,没叫过一声苦。”
“如今蛊毒已除,宗师已成,仙道已启————往后的路,你该为自己走了。”
白岁安凝视著儿子的眼睛,那里面映著烛火,也映著他自己郑重无比的面容:“安生修炼,若有需求,家族定为你去寻。答应我,突破练气,突破寿元桎梏一不要让为父,白髮人送黑髮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砸在白玄礼心头。
白玄礼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
只能重重点头,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点头。
烛火跳跃,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
静室中一片沉寂,唯有窗外隱约传来的溪流声,与更远处山林间夜梟的啼叫。
许久,白岁安才收回手,重新坐回蒲团。
他沉吟片刻,似在权衡,最终还是开口道:“还有一事————关於清婉。”
白玄礼立刻抬头,目光炯炯。
白岁安將日间在后园凉亭,与崔嬋嬋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包括那“十年之约”——若白玄礼能在十年內踏入练气境,崔嬋嬋便应允婚事,青乙谷亦会备礼相贺。
说完,他看向儿子,语气带著一丝歉然:“此事,为父未与你商量,便擅自做主了。玄礼,你可会怪我”
白玄礼怔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崔母坚决反对,他与清婉前路艰难。
却万万没想到,父亲竟为他爭取到了这样一个————堪称最好的条件!
十年。
练气境。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以他如今的状態,十年內突破练气,难如登天。
可这,也是一个明確的目標,一个被认可的、通往清婉身边的台阶!
更是一种————来自长辈的、虽然严苛却充满期望的认可!
“爹————”白玄礼的声音有些发颤,眼中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光芒,“孩儿怎会怪您这————这是最好的结果!”
他知道,这是父亲为他爭取来的机会,也是清婉母亲给予的、最后的考验。
十年,练气。
他必须做到!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那个在江畔对他说“我会追上你”的少女,那个为他千里送丹、眼中含泪的少女,那个在他蛊毒缠身、最虚弱时也不曾放弃的少女。
也为了————不让眼前这位为他操劳半生的父亲失望。
“十年————”白玄礼握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眼中锐利如剑,“足够了!
“”
白岁安看著儿子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与决心,心中稍慰,却也不忘提醒:“莫要急躁。修行之路,欲速则不达。尤其是你如今根基有损,更需稳扎稳打。这两门功法你先参详,若有不明,隨时来问。资源方面,家族会全力支持。”
“孩儿明白!”白玄礼重重点头,將两枚玉简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著通往未来的钥匙。
父子二人又聊了些修行细节、谷中事务,直至夜深。
白玄礼告辞离去时,脚步虽仍有些虚浮,脊背却挺得笔直。
白岁安独自留在静室,望著摇曳的烛火,久久不语。
窗外,白山深处的夜,静謐而深沉。
远处隱约传来狼嚎虎啸,那是这片古老山林永恆的旋律。
而在三峰谷中,点点灯火陆续熄灭,人们沉入梦乡。
唯有那间最大的石屋窗欞內,烛光亮了许久。
白玄礼盘坐榻上,面前摊开著《岩元养轮法》的玉简。
经文古奥,理路沉凝,讲究引地脉厚土之气,淬炼肉身,夯实根基,最终凝练出坚固沉稳的“岩元轮”。
“地气厚载,万物生发。引气入体,如垒如筑————”
他一字一句研读,尝试著按照经文所述,调整呼吸,感应脚下大地那深沉厚重的气息。
夜渐深。
烛火將尽。
白玄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路虽难,但他已找到了方向。
十年。
练气。
他必达!
静室之外,更深露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