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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二请再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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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上的青石板被夜露洇湿了一小片,在灯笼的光线里泛着幽暗的水泽。

宁和就站在那片水泽之上,向蔺宗楚郑重地做了一揖:“学生能理解老师今日拒绝随学生归国的决断,并未因此心生怨气,不过……此番出使乾辉,但求老师能够同往。”

从他的目光中可以看出迫切的期盼,可蔺宗楚的沉吟让他立刻了然,急忙抢在蔺宗楚答复前开了口。

“学生知道您要说什么。您现在是盛南国的太公,是赤帝的左膀右臂,出使乾辉这样的事,老师是不宜远行离京的。”宁和尽量克制着自己略显激动的情绪,但也能听得出,他所说的每个字都带着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可使团只是明面上贺寿,实则另有重任,这放眼现在的盛南国,有谁又能比老师更精通此道?还有谁能在面对燕帝时,保持稳重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话?更有谁,能仅凭几句闲谈就可推断初整个朝堂势力的分布?”

宣赫连听到这里,忽然顿了顿脚步,转过身朝着后面三人示意了一个眼神,三人立刻目光警惕地扫着宫道两端偶尔路过的巡逻禁军。

几人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这里毕竟还在皇宫之中,各方势力耳目众多,即便是在衡翊、荣顺和李元辰三人的护卫之下,也难保隔墙之外没有那等偷听墙角的小人。

可蔺宗楚却摆了摆手,好像在说“无碍”,又好像十分坦然,因此不介意旁人的窥视。但宣赫连还是向衡翊他们暗示,谨防周遭的耳朵。

“宁和,老夫此行……怕是也不能同往的。”蔺宗楚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很沉重:“老夫自有老夫的缘由。”

宁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是表明他愿意洗耳恭听,就等蔺宗楚不吝道出其中缘由,二是请他继续前行,不必为了自己停下脚步。

蔺宗楚微微颔首,迈开了步子踩着月白的天光投下的月影,边走边说:“首先,陛下于老夫有救命之恩,此事你们早已知晓。为着这恩情,老夫早已立誓效忠。如今陛下身边可信之人寥寥,单老游历天下已逾半年有余,朝堂上虽说也新入了几个贤才后生,可他们毕竟年轻,资历尚浅,遇着朝堂动荡之后的余波,自然是难担大任。老夫若是与使团一同前往乾辉,这一来一去少说三四个月,多则半年之久,如果这期间盛京再出状况,可是区区几个新晋后生、和一位王爷便能稳定得了吗?”

宣赫连垂眸之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忧色。

他不是没有能力,只是他这个王爷实在太年轻了,若不是情势所迫,想来他就算到了而立之年,也未必能戴得上这顶九旒冕,所以即便有如此家世背景,可如此年轻的王爷,在前朝定是有诸多老臣心中不服,倘若真遇上了蔺宗楚所言的意外之事,恐怕仅凭他在赤帝身边辅佐,也难以服众,所以蔺宗楚的这番顾虑不无道理。

蔺宗楚斜睨了沉默的宣赫连一眼,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苦涩的笑意:“盛南这位陛下,就算宁和不清楚,难道王爷看不了解吗。陛下早年为了假意迎合安硕和殷崇壁,隐忍多年,几度让旁人以为是个懦弱且优柔寡断的帝王,直到蠹虫伏法,赤帝才重获实权。”

“现在的陛下,面上虽沉稳如常的模样,可这次的风波——”说到这里,蔺宗楚不禁叹了一声:“安硕、殷崇壁、皇后,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是在陛下心窝上剜肉一般?陛下只是不说罢了,当然,作为一个帝王,他也不能说。老夫并非是不信陛下可独当一面,但老夫欠着陛下的不仅仅是救命之恩,更是国士之重,所以,老夫守在盛京,也更是为了守住陛下,守住盛南。”

宁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此刻心里只有懊悔和气恼,悔自己为何没能在赤帝之前,先一步与蔺宗楚会面,气自己当初离开障霞城关时,明明听到了后面传来了耳熟的声音,却没有下马车回头多看一眼那座逸林楼。

“其次,齐阳妃有孕在身,这事你们也都听说了。”蔺宗楚看了一眼宣赫连,语气中似乎隐隐有种意味深长的意思:“前阵子,老夫偶与太医院周院判碰了一面,听他说,经他诊断,可判定齐阳妃这一胎大抵是个皇子,只是目前尚未与陛下言明,毕竟还未落定的事,倘若不是个皇子,那周院判这番话便是给自己惹来祸端,而且若是太多人知晓此事,大约后宫又要再起风浪。所以他只对老夫说龙胎一事,王爷可知为何?”

这话一出,宣赫连的眉头微微蹙紧了一下。

齐阳妃是他宣国府旁系的长女,二人年岁虽然相差无多,可论起辈分来,也是他的堂姐,若宣如玉真的再次诞下皇子,那么他宣国府的地位、声势,将更盛一层,这表面上看起来光耀门楣之事,背地里却隐藏着更多的危机。

“陛下今年四十有八,”蔺宗楚看宣赫连陷入沉思,便又开口提点:“大皇子虽是年长,可庶出长子,向来难获帝心,更何况咱们这位大皇子惯会逢迎圣意,胸中却无甚大志。二皇子长年镇守叠黛障戍边,王爷应当清楚个中缘由吧?”

这话头再次扔给了宣赫连,他一脸凝重地开口应道:“二皇子的母妃舒阳妃的身世有些复杂。”

“身世复杂?”宁和对盛南国后宫的事并不清楚,所以自然也不知道这位舒阳妃有何不妥。

宣赫连点点头道:“舒阳妃是荣国府旁系的长女,但她生母其实是乾辉国一个郡主。多年前为稳边关之乱,两国议定和亲,便将这位乾辉国郡主下嫁至我们盛南来。但当时诸位皇子或是自立门户早已成婚,或是年岁尚小,小到不足以谈婚论嫁,而先帝更不能允准一个异邦的郡主入宫成妃,于是便在七国府中选中了荣国府。”

“明白了。”宁和立刻了然:“舒阳妃有一半乾辉国的血统,那么她所诞下的二皇子,自然是不会考虑他继承大统,毕竟皇室太看重血统纯正了。”

“正是如此,所以二皇子常年不回京,他这才是个明白人该做的事,虽然苦点,却避开了朝廷政务和太子之争可能引起的祸乱。”蔺宗楚微微颔首:“再看六皇子,虽为嫡长,可性情过于柔弱,早已不在陛下心仪人选之中了,现在又因皇后一事……哎,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八皇子也被囚禁宫院之中……”说到这里,宁和也不由得把视线转向了宣赫连:“陛下膝下几位皇子,皆失去了帝心,所以……”

“所以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倘若真的是个皇子,那么陛下定然会寄予厚望。”宣赫连沉声接过宁和的话道:“且不论日后如何,但看今日陛下对宁和的赞许,便可知,倘若齐阳妃真的诞下一位皇子,那么陛下定会将他交予蔺公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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