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挣扎（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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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惨白的阳光艰难地穿透雨林厚重的树冠，像几把无力的利剑，斑驳地洒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谷地上。

雨，早在凌晨两点左右就停了，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湿热并没有散去，反而混合着一种更加浓烈、更加刺鼻的味道——那是硫磺、焦土、排泄物和浓稠鲜血交织在一起的气息，是死亡特有的味道。

石大柱靠在湿滑的树干上，划燃了一根皱巴巴的香烟。

这一夜，可真是把他累坏了。

石大柱曾以为在雨母山，他率领一个侦察排和上千日军对抗，已经是他军事生涯的巅峰了。

谁知道，在滇西雨林，他竟然玩了一把更刺激的----带着一个步兵排，竟然杀进8000日军的防线内部。

这别说已经做了，在战前仅是想，就足以让他这种身经百战的老兵为之浑身战栗。

这种疯狂的战术，恐怕也只有‘疯狂铁头’能干得出来了。

但事实是，他成功了。

在炮火的余光中拼杀整夜，日军虽不是犹如泼汤滚雪、触之即碎，但所谓的8000人，压根没展现出其庞大兵力的十分之一实力，竟然真的在他们仅仅3个步兵连不过500人的狂攻下，节节败退。

他率领的2排，在8个小时的连续作战中，至少击溃了3个步兵中队规模的日军，歼敌超过300人，而10分钟前各班报上来的损失汇总，牺牲8人，重伤4人。

堪称奇迹之战！

就在15分钟前，他亲自率领5班和赵小栓的7班汇合，两个步兵班一左一右，并呼唤炮兵营的两个炮组，将盘踞在这个小山头上的至少一个步兵小队日军永远的留在这里，也掐死了一部日军逃离的生路。

火柴的亮光照亮了石大柱满是泥污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前这幅如同地狱绘图般的景象。

这哪里还是刚才那个充满生机的雨林？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屠宰场。

四十多具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泞中，姿态各异，却无一不透着死前的痛苦与狰狞。

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日军依托山势和树冠构筑的环形工事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107迫击炮对于地表人员的杀伤力丝毫不输重型榴弹炮，几具尸体被炮弹的冲击波撕扯得不成样子，有的只剩下半截身子，内脏像烂面条一样挂在树根上；有的脑袋被削去了一半，红白相间的脑浆混合着黑色的泥土，在雨水的冲刷下缓缓流淌，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这个小高地应该是日军某步兵大队的指挥部所在地，因为其最高指挥官竟然是位日本陆军少佐。

已经算得上中级军官的日本陆军少佐穿着价值不菲的马靴，仰面朝天躺在肮脏的泥地里，样式精美的指挥刀也没被士兵们当成宝贵的战利品，很随意地丢弃在泥水里，甚至也没人去摘下他的少佐领章当军功。

不是2排已经膨胀到不行连击杀少佐的军功都懒得要，而是，当黄金变成鹅卵石一般随地可捡，就真的没那么吸引人了。

这一夜，光是击杀的日本陆军大尉都有3人，中尉、少尉更是高达10人，这些家伙都有携带武士刀的爱好，开始各班长们还把那些样式精美的东洋刀丢给手下弟兄当纪念，到后来大家伙儿也回过味儿来了。

8000鬼子啊！这军官都得数百人，只要全部干掉他们，参战官兵们人手一把都嫌多，何苦这会儿还要死重死重的背在身上？搞点儿黄金、玉石翡翠啥的才是正道。

所以，还在打扫战场的士兵们对什么军衔、指挥刀、枪支什么的都主动的忽略了。

环顾战场，浓重的腥臭味儿让石大柱这个老兵忍不住都有些反胃，狠狠吸了口烟才算是稍微缓解。

最惨烈的要数那个被集束手榴弹炸中的简易战壕，几个日军士兵应该是距离太近了，尸体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断肢残臂散落得到处都是。

一只穿着军靴的脚孤零零地挂在灌木丛上，随着晨风轻轻晃动，仿佛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地面上，原本褐色的泥土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一层厚厚的、粘稠的血泥。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那是血水在挤压中冒泡的声响。

几只不知从哪飞来的绿头苍蝇，已经开始在尸体上嗡嗡作响，它们贪婪地叮在那些翻卷的伤口和空洞的眼眶里，仿佛是在庆祝这场盛大的死亡宴席。

“班长，你看这个。”

那边正在日军残尸上搜索的少年兵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那是从一具日军尸体口袋里搜出来的。

照片上，一个年轻的日军士兵正搂着母亲笑得灿烂，背景是富士山和樱花。而现在，这张照片的主人，正躺在血泊中，脖子被冲锋枪子弹击中，巨大的创口可以塞进半个拳头，脑袋以无比诡异的角度插在一堆烂泥里，那张曾经灿烂的笑脸被泥水糊得看不清模样。

手里提着背包的赵小栓瞥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弹向那具尸体。

烟头落在日军满是血污的脸上，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青烟，很快就被风吹散。

“原来日本人也有父母妻儿的？这很好，让他们切身体会一下我们中国人的感受。”赵小栓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释然。

他原本也是个淳朴的山村青年，是日本人的所作所为让他内心住进了杀戮的魔鬼。

现在，日本人遭遇反噬了。

这就是战争，它剥去了人类文明的外衣，将最原始、最残酷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它残酷、血腥、令人作呕，但它也是真实的。它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每一个人：能结束战争的，唯有鲜血，一方无法承受的鲜血！

对于此时的中国军人来说，显然还不够。

滇西的雨林，还没有完全染成血色。

在数百中国军人分割而成的包围圈里，还有至少4000的日军在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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