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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京城的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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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应声去了。

陈巧芸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西湖上氤氲的水汽,忽然想起陈文强曾对她说过的话:“巧芸,你的乐坊不是卖艺的地方,是咱们陈家连通上层的桥梁。你在琴谱上写下什么音符,咱们家的命运就会奏出什么旋律。”

那时的她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分量,如今却已深有体会。

只是她不知道,在杭州城另一头的某个院落里,有人正在密谋着如何让这座“桥梁”断裂。

太原,陈家大宅,后书房。

陈浩然已经在此枯坐了一个时辰,面前摊着一份邸报,眼睛却始终没有聚焦在上面。

自从上次曹家案的余波牵连到陈家,他动用李卫的关系才勉强脱身之后,陈浩然就变得格外敏感。他太清楚官场上的游戏规则了——不是你这一次没事就真的没事,而是人家还没找到更好的把柄。

“三哥。”

陈文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陈浩然的思绪。

“进来。”陈浩然揉了揉眉心,将邸报合上。

陈文强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封信函,面色凝重:“刚从京城传来的消息,山西道御史孙嘉淦递了折子弹劾咱们。”

陈浩然的心猛地一沉。

孙嘉淦,这个名字他太熟了。此人在朝中以敢谏闻名,连皇帝的面子都敢驳,却偏偏不是那种只会沽名钓誉的言官——他弹劾的每一个人,都确实经得起查。换句话说,孙嘉淦不是好人,但一旦被他盯上,说明你真的有问题。

“折子里说了什么?”

“结交权贵,攀附宗室,资财来路不明。”陈文强将信函递过去,“措辞很重,但有没有实证,现在还不清楚。”

陈浩然接过信函,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孙嘉淦一个人的意思。”他抬起头,目光锐利,“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件事,想拿咱们开刀。”

“我知道。”陈文强坐到他对面,“问题是,谁?”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名字——廉亲王允禩。

自雍正登基以来,这位“八爷”虽然表面上臣服,暗地里却从未停止经营自己的势力。如今西北用兵,朝中局势微妙,廉亲王系的人马蠢蠢欲动,试图在军需这块大蛋糕上分一杯羹。而陈家作为新晋的军需供应商,自然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李卫那边怎么说?”陈浩然问。

“他没有直接回复,只让人带了一句话。”陈文强压低声音,“‘树大招风,但根深不怕’。”

陈浩然品味着这句话,眉头渐渐舒展。

“李卫的意思是——咱们根基已深,只要账目干净,不怕查。但他也在提醒我们,这棵树已经长到足够高了,得小心别被风吹断。”

“所以我决定,”陈文强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即日起,家族所有涉及军需的业务,全部采用你设计的那套防贪腐流程,每一笔账目都要做到经得起任何人查。另外,让乐天在南方的生意暂时低调一些,先把海运渠道的事情理顺了再说,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人留把柄。”

“那孙嘉淦那边……”

“静观其变。”陈文强转过身,目光坚定,“我们现在动得越多,越显得心虚。不如稳住阵脚,等怡亲王那边的消息。”

三日后,太原城北,陈家商队出发的校场。

三百辆骡马大车排成一条长龙,车上装满了特制的煤炉和便携燃料块。这是陈家承接的第三批军需物资,目的地是西北前线的乌里雅苏台。

陈文强站在头车前,亲自检查着每一辆车的捆扎情况。

这批物资的重要性,远超前两批。怡亲王胤祥在不久前的一次密谈中明确告诉陈文强——前线战事吃紧,准噶尔骑兵骚扰不断,清军的后勤补给线经常被切断。普通的燃料在野外难以保存,而陈家改良的便携燃料块,燃烧时间长、热量高、不怕受潮,正是前线急需的物资。

“东家,这次押运的路线,我选了两条。”商队总管刘大壮摊开地图,“一条是官道,路好走但人多眼杂,难保不出岔子;另一条是走北路,绕过大同府,从杀虎口出关,虽然多走三百里,但安全。”

陈文强盯着地图看了许久,忽然指着一个位置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黑风口。”刘大壮脸色微变,“那一带最近不太平,有马匪出没。上个月一支运粮的官队就在那儿被劫了,死了十几个官兵。”

“就走这条路。”陈文强做出决定,“我亲自押车。”

“东家!”刘大壮大惊,“那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亲自去。”陈文强抬起头,目光如炬,“这批货不能出任何差池,我不放心交给别人。”

他没有说的是——他必须在怡亲王面前证明,陈家不仅仅是一个会做生意的商帮,更是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替朝廷分忧的“自己人”。这是风险,更是机会。

次日清晨,商队启程。

三百辆大车,两百名护卫,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太原北门。陈文强骑在一匹青骢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城楼上飘扬的旗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四年前,他还是一个在煤窑里摸爬滚打的现代煤老板;四年后,他却成了一个穿越王朝、手握家族命运的关键人物。

这条路,比前世挖过的任何一条巷道都更险。

四日后,商队抵达黑风口。

这是一条蜿蜒在黄土丘陵间的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条勉强能通过两辆大车的土路。三月的风裹着黄沙,打得人睁不开眼。

陈文强举目四望,忽然发现一个细节——

太安静了。

连鸟叫声都没有。

“停!”他猛地勒住缰绳,厉声喝道,“所有人戒备!”

话音未落,两侧山崖上忽然冒出无数人影,滚石如雨点般砸下!

“有埋伏!”

陈文强的瞳孔骤缩,手中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三枚改良版的煤烟弹,是他花了大半年时间研究出来的“秘密武器”。

硝烟与危机,在这一刻同时降临。

而此刻的京城,怡亲王胤祥刚刚踏进养心殿的门槛。

御案后的雍正抬起头,将一本折子轻轻推到桌沿:“王弟,你先看看这个。”

折子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山西道监察御史孙嘉淦”几个字。

窗外,残雪消融,春寒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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