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屏障坚守·反扑溃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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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妹妹。
她还在睡,可眼皮抖了抖,好像快醒了。他急忙把手从灰环移开,朝她挪近半步。动作太急,左肩一块焦皮掉了下来,在空中转了个圈,化成灰末。
他在意不了这些。
他看着她的眼睛,静静等着。
她睫毛颤了两下,然后,慢慢睁开。
眼神有点空,像刚从梦里出来,还没看清。她眨眨眼,看了看天,又低下头,看见了他。
她愣住了。
他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很久,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久,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哥……?”
他点头。
“在。”
她没哭,也没笑,只是望着他,眼神一点点有了光。她想动,却被光托着,起不来。她抬起手,朝他伸过去。
他也伸手。
两人的指尖在空中碰到一起。
他的手是灰的,她的手是温的。
温度传过来,他忽然觉得不冷了。
她看着他残破的脸,空荡的袖管,身上一块块掉落的皮肉,声音发抖:“你还……撑得住吗?”
他嗯了一声:“还行。”
“别说了。”她摇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从来都说‘还行’,从小到大都是。发烧说胡话还说‘没事’,被打得鼻青脸肿还说‘不疼’。你闭嘴吧,让我看看你。”
眼泪流下来。
不是大哭,就是默默流,一滴一滴落在光流上,荡起小小的波纹。
他没躲。
任她看,任她哭。
他知道她在看什么。她在看他的伤,也在看他的命。她明白,为了这一天,他付出了多少。
他抬起还能动的左手,笨拙地擦她眼角的泪。动作僵硬,灰蹭了她一脸,可她不在乎。她抓住他的手,紧紧攥住,好像怕他下一秒就没了。
“哥。”她低声问,“这次……我们回家吗?”
他看着她,用力点头:“回。”
“再也不分开了?”
“不分。”
她嘴角动了动,终于笑了。
只是一个很小的笑容,可他知道,是真的。
他握住她的手,慢慢把她拉近。光流跟着调整,把她轻轻放下,直到双脚落地。她站不太稳,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她肩膀。
她抬头看他:“接下来呢?”
他转头,看向灰环。
它还在转,节奏变了,不再防着什么,而是开始往前走。它慢慢移动,带着他们向前。他知道,倒转进入最后阶段了。他们不会马上落地,还要走过一段夹缝,直到时间把他们送到该去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把灰环拉到身前,一手紧紧握住。
灰涌进身体,但他习惯了。他迈出一步。
左腿拖地,右腿几乎悬空,全靠一口气撑着。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一只手一直抓着他破烂的衣角。
风大了些。
吹开了一扇远处的门。
门后是个院子。
院子里有棵树,树下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在磨刀。
刀映着晨光,一闪,又一闪。
牧燃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是他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还不懂拼命的自己。
那个眼睁睁看着妹妹离开却不敢挽留的自己。
他没有停下。
他继续走。
一步,一步,走进光流深处。
灰从他身上不断飘散,可他的背挺得笔直。
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门开着。
前面的少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刀还在石头上滑动,发出细碎的声音。那声音太熟了,让他喉咙发紧——是他当年每天早上练刀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把所有的委屈和沉默都磨进铁里。
牧燃走过他身边时,脚步没变。
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别怕。”
少年没回应,肩膀却微微抖了一下。
牧燃知道,他听见了。
他也知道,那个曾经懦弱、压抑、把眼泪藏在刀光里的自己,终将在这次时间流转中,得到解脱。
光流渐渐亮了,不再是灰蒙蒙的,而是有了颜色——青瓦、黄土、炊烟、屋檐下的风铃。空气中有米粥的香味,不知哪家的孩子在院子里笑,声音清脆。
妹妹的脚步越来越稳,手也从他衣角移到了他的手腕上。她不再漂浮,而是真真切切踩在这片土地上,像一棵终于扎下根的树。
“哥。”她忽然轻声问,“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选这条路吗?”
他没马上回答。
他抬头看天。
那道裂口已经完全闭合,好像从来没出现过。星星回来了,月亮挂在树梢,洒下银光。村口的老槐树还在那儿,树皮斑驳,却比记忆中更有力。
过了很久,他说:“会。”
“哪怕知道会这么痛?”
“会。”他低头看她,“因为痛的时候,我知道你在另一边等我。这就够了。”
她没再问。
风吹过田野,带来稻穗轻轻摇晃的声音。
他们并肩走,影子被月光照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村口。
那扇门静静立着,木板有些烂了,门环生了锈。
可这一次,牧燃伸手推开了它。
屋里灯亮着。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碗粥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双洗得发白的筷子。
墙上挂着一把旧刀,刀鞘裂了缝,刀柄缠着褪色的布条。
那是他十年前留下的。
而现在,他回来了。
完整地,活着地,把她带回了家。
灰还在体内,星脉还没熄,倒转的余波还在远处响。他知道,这个世界还没完全好,有些伤要时间才能愈合,有些人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已经完成了最难的部分。
他坐了下来,拉着妹妹坐在对面。
她看着他,眼里有泪,也有光。
他笑了笑,拿起筷子:“吃饭吧。”
她点点头,低头喝了一口粥。
“甜吗?”他问。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像小时候那样,轻轻说:“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