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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月光无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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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医师的徒弟说,那位爷背上刚换了药,需得再静卧片刻,方能移动。”

“约莫再过半柱香,就能移到后厢甲字号房了。那小娃子和他娘安置在乙字号。”

唐玉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身便往一旁的制药间走去。

制药间里还残留着白日烘烤药材的余温与混杂的药香。

她熟门熟路地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青瓷大罐,里面是研磨好的细腻药粉,又搬来一摞待用的小陶罐,将它们齐齐放在离着递药窗口不远的一个矮柜上。

那里,恰好有一线余光从前堂透入。

她搬了个小杌子坐下,就着矮柜,开始用小银勺将药粉仔细地分装进小罐中。

每勺分量都需一致,这是慈幼堂的规矩。

从这个角度,透过那扇半开的递药窗,她能清晰地看到前堂的一角。

夜色已深,堂内只留了两盏气死风灯,光线昏黄柔和。

那道素面屏风已撤,但她也只能看到男人一侧的臂膀。

她看到他安静地伏在榻上,赤裸的肩背覆着一层颜色深沉的药膏,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侧着脸,朝向另一边,唯有背脊随着呼吸平稳而缓慢地起伏。

江平坐在床尾一张小杌上,脑袋一点一点,已是强撑睡意。

万籁俱寂。

只有夏夜不知疲倦的虫鸣,在窗外唧唧作响,反倒将这医馆深处的寂静,衬得愈发深邃,仿佛能吞没一切杂音。

唐玉手中的银勺起落,药粉沙沙落入陶罐,声音细碎规律。

在这重复的动作中,她那自下午见到他昏迷不醒时便掀起的,惊涛骇浪般的心绪,一点点沉淀,平复下来。

可有些念头,越是安静,越是无处遁形。

他竟痛到晕厥……

银勺几不可察地一顿。

若他当初受家法后,自己没有离开,而是留在寒梧苑,日夜悉心照料,汤药饮食无一不经心,时时提醒他忌口、勿动怒、少劳神……

他那伤,是不是能养得好些?

至少,不至于拖到如今这般,稍稍受寒饮酒,便如堤坝溃决,引发如此凶险的急症?

又或者……正是因为自己的决然离去,他事后不安愤恨,才到了如今的旧伤反复,终成沉疴?

心尖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指尖一颤,勺中药粉便簌簌洒落了些在罐外,在深色的柜面上染开一小片突兀的苍白。

唐玉盯着那点散落的药粉。

她静静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她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地将那点药粉抹去,不留痕迹。

重新舀起一勺,稳稳当当地装入罐中。

就算……真是如此,又能怎样?

她垂下眼帘,看着罐中渐渐盈满的白褐色粉末。

路,是自己选的。

既已走出,便没有回头的道理。

他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何曾缺人照料?

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如果”,想来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可笑的自作多情罢了。

更何况……她捏紧了手中的小银勺,指节微微泛白。

他们之间,早在那二十三鞭落下之前,本就已经隔了千山万水。

如今,更是云泥殊路,再无可能。

她又缓缓吁出一口气,这次,气息平稳了许多。

是。今夜去而复返,除了这未完工的药散,也因为心底那份难以平复的波澜。

她需要这远远的看顾,来确认他已无碍,也是亲手按下自己心头那不合时宜的惊悸。

但,不平静归不平静。

她不会,也不能,再凑到他眼前去惹眼。

牵扯不清,徒惹厌烦。

这不是他对自己说的吗?

唐玉缓缓呼出一口气,重新专注于手中的银勺与药罐,动作恢复了之前的稳中有序,一下,又一下。

偶尔抬眼,望向堂中那人,观察他的状态,但也仅此而已。

深夜静谧,屋外,只有月华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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