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草木皆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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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瘫痪?”
江平失声惊叫,脸唰地白了。
诊床上,江凌川覆在薄毯下的身躯,微微一僵。
一旁正在归置银针的唐玉,收拾的动作一顿,指尖无声地收紧了。
刘医师捻了捻胡须,目光落在江凌川绷紧的背脊线上,只道:
“阁下背上的旧伤,看似皮肉愈合,实则内里筋膜粘连,气血瘀滞。”
“就好比一件衣裳,破了只用浆糊胡乱粘上,外表瞧不出,里头却板结成一团,稍一用力,便会从这粘得不牢的地方再次撕裂。”
“如今已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再不知保养,任其发展,风寒湿邪深入筋骨,莫说骑马执刀,便是日常起居,也难保无虞。”
“此次急症,便是警兆。日后需得慢慢用药推荡瘀滞,以手法松解筋结,再佐以温通,方有缓解之望。否则……”
他没说下去,但刚刚“瘫痪”二字,已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心头。
林娘子正俯身检查厚布巾是否贴服,听了刘医师那番“瘫痪”的论断,手上动作未停,却从鼻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抬眼睨了刘医师一眼,语气带着熟稔的拆台:
“刘老头,你又在这里危言耸听,吓唬年轻人。不就是背上伤疤抽搐,筋络打了个结么?说得跟天要塌了似的。”
她直起身,一边用软布擦手,一边瞥向床上身体明显又僵了一瞬的江凌川:
“你嘴上没个把门的,回头把这位爷吓得不敢治了,或是心里落下病根,去官府告咱们慈幼堂‘庸医惊怖’,我看你这老脸往哪儿搁。”
刘医师捻着胡须的手一顿,被当众戳破,脸上有些挂不住,瞪了林娘子一眼,压低声音道:
“咳!你这妇人,懂什么!老夫这叫‘重病需用猛药医’!不把后果说重些,这些年轻人能放在心上?”
“现在图痛快,骑马吃酒,等年纪上来,风寒湿邪入了筋骨,周身痛得夜不能寐,弯个腰都像折了似的,那时才知道老夫今日是救他!”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冷硬,对着床的方向补充道:
“忠言逆耳!老夫行医几十年,见多了这等逞强落下病根的!”
“你这条背脊,如今就是那用浆糊粘了又裂、裂了又粘的破瓷瓶,看着是囫囵个,里头早酥了!再不仔细将养调理,往后有你受的!”
林娘子懒得再跟他争,只对一旁听得脸色发白的江平淡淡道:
“莫听这老头子胡吣。病是要紧,却没到那地步。照着方子好好吃药,仔细养着,别胡乱发力,别再贪凉饮冷,慢慢疏通开,便无大碍。”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
“只是这‘仔细养着’四个字,若不当回事,刘医师的话……也未必全是吓唬你。”
江平听了林娘子的话,目光望向床上沉默的主子。
刘医师轻咳两声,不再多言,转身去外间写方。
唐玉则慢慢松开了握着针盒的手。
手臂因方才长时间的用力固定而微微酸麻,指尖冰凉。
她垂着眼,退开两步,开始默不作声地收拾散落在诊床边的狼藉。
染了暗红血渍的棉布被她快速卷起,投入待洗的木盆;
银针、三棱针、火罐被她分门别类,用软布擦拭干净,一一归位。
江凌川伏在枕上,脸侧向里,喘息已渐趋平缓。
然而,尖锐的痛楚退潮后,暴露出的是一片更为难堪的狼藉。
排山倒海的虚脱,与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滚烫的耻辱。
他能清晰听见刘药师的嘱托,林娘子对江平的嘱咐,能听见外间隐约的嘈杂。
更能听见近在咫尺的器物触碰声。
是她在收拾。
江平拧了热布巾,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背上沾染的药渍和已凝固的零星血点。
室内一时陷入一种凝滞的寂静,静得能听见灯花轻微的噼啪,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江凌川牙关紧咬。
在这死寂里,所有的声响与触感都被放大到令人难以忍受。
他不想看,却控制不住地用耳朵去捕捉她的每一点动静。
布巾入水的轻响、木盒关合的磕碰、衣裙拂过地面的细微窣窣……
草木皆兵,每一瞬都漫长得难捱。
“救命——!医师救命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哭嚎,如同利刃,骤然破开了室内的凝滞。
一个头发散乱的妇人抱着个裹在襁褓里的孩童,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慈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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