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4章 弹劾风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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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朕今天要宣布几件事。”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第一件事,朕已命刑部尚书孙有余,彻查近来所有弹劾功臣的奏折。若查明系诬告,反坐之。”
群臣一阵骚动。
“第二件事。”李破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从今日起,设立‘护国功臣录’。凡追随朕开国的功臣,无论生死,皆录入其中。录入者,见官不跪,子弟蒙荫,朝廷赡养终身。”
“第三件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李继业,上前听封。”
李继业出班跪下。
“即日起,加封秦王李继业为监国,代朕处理日常政务。六部奏折,先呈秦王,再呈朕。”
满殿哗然!
监国?
那可是太子的职权!
李破这是要向天下昭告——李继业,就是未来的储君!
“陛下三思!”御史大夫噗通一声跪下,“秦王殿下虽才能卓着,但终究年轻——”
“年轻?”李破打断他,“朕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在边关杀敌了。你觉得他年轻,不如你去北境跟绰罗斯比划比划?”
御史大夫语塞。
“还有谁反对?”李破的目光扫过殿内。
没人敢说话。
那些弹劾功臣的人更是缩着脖子,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他们终于明白了。
弹劾功臣,打的是狗,疼的是主人。
而李破这个主人,护犊子护到了极致。
你们不是说功臣老了该让贤吗?
好,朕不但不让,还给他们的子弟铺路。
你们不是说李继业根基浅吗?
好,朕直接让他监国。
这就是李破。
你打他一拳,他还你十拳。
你不服?
不服就憋着。
退朝后,李继业跟着李破进了御书房。
“父皇,”他迟疑着开口,“监国一职,儿臣怕担不起。”
“担不起也得担。”李破头也不抬,“朕不是给你加担子,朕是给那些心怀叵测的人看。朕要让他们知道,这片江山,朕说了算。朕说谁是储君,谁就是储君。”
李继业沉默了一会儿:“可朝中反对的声音——”
“怕什么?”李破终于抬起头看他,“朕当年起兵的时候,反对的人更多。可现在呢?反对朕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跪着。”
他看着李继业的眼睛:“你要记住,当皇帝,不是让人喜欢的。是让人怕的。怕你,才不敢动你。不敢动你,你才能做你想做的事。”
李继业深深地跪下去:“儿臣谨记。”
李破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就是心太软。不过没关系,朕当年也心软过。慢慢来,不着急。”
他拍了拍李继业的肩膀。
“有朕在,天塌不下来。”
当天夜里,凉国公府。
周大牛半靠在床头,听完管家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陛下这是...在给小宝撑腰啊。”他喃喃道。
吴氏在一旁抹眼泪:“陛下对咱们家,真是没得说。”
周大牛点点头。
然后他对管家说:“去把小宝叫来。”
周小宝很快来了。他这几天一直在家侍奉父亲,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安——毕竟他闯了祸,虽然陛下没有重罚他,但降职一级的处分还是让他心里憋闷。
“爹,您叫我?”
周大牛看着他:“你今天也听到消息了。陛下封了继业监国,还设立了功臣录。你是功臣之后,将来也会被录入。你可知道你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周小宝低下头:“儿子知道。”
“你知道个屁。”周大牛咳嗽了两声,“你知不知道?你有这样的父亲,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去拼命?你还有什么理由不效忠继业殿下?人家是冲着你爹来的,也是冲着陛下来的。你要是还有半点血性,就给我滚回北境,好好打仗,好好带兵。别让人家再抓住把柄,别让你爹这张老脸没地方搁!”
周小宝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
“爹,儿子明白了。明天一早,儿子就回北境。”
“明白就好。”周大牛挥挥手,“去吧。”
周小宝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爹。”
“嗯?”
“您好好养病。等儿子在北境立了功,回来给您长脸。”
周大牛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等儿子走远了,他才低声骂了一句:“臭小子。”
吴氏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戳破,只是默默地把药端了过来。
然而这场弹劾风暴的余波,才刚刚开始。
江南,苏州。
赵铁山在苏州别院住下已经半个多月了。这里的气候确实比京城湿润,他的旧伤发作得少了些,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刘氏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炖汤,有时候是鸡汤,有时候是鱼汤,有时候是排骨汤。赵铁山每次都乖乖喝完,喝完了还要夸一句“比御厨做得好”。
刘氏就笑,笑得眉眼弯弯。
这天下午,赵铁山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管家忽然来报:“公爷,有客来访。”
“谁啊?”
“说是您的故人。”
赵铁山皱了皱眉。他在苏州没什么故人,能找上门来的多半不是好事。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请进来吧。”
来人是孙有余。
赵铁山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孙?你怎么跑苏州来了?”
孙有余在他对面坐下,神色疲惫:“公务在身,正好经过苏州,顺道来看看你。在这边还习惯吗?”
“挺好的。”赵铁山让下人上茶,“朝中最近怎么样?我听说有人弹劾小宝?”
“小事,陛下已经处理了。”孙有余端起茶盏,却没有喝,“老赵,实不相瞒,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赵铁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出什么事了?”
孙有余放下茶盏,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折。
“这是弹劾你的。”
赵铁山接过来一看,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弹劾他的罪名:当年在征战中滥杀无辜,私吞战利品,隐瞒不报。
“放他娘的狗屁!”赵铁山啪地把奏折拍在桌上,“老子打了一辈子仗,杀的都是该杀之人!私吞战利品?老子这辈子除了拿命换来的那点俸禄,什么都没贪过!”
孙有余等他骂完,才慢慢开口:“我知道这是诬告。陛下也知道。但问题是,这份弹劾状不是空穴来风。”
赵铁山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老赵,你仔细想想,当年攻打凉州的时候,是否有一批战利品没有登记入库?”
赵铁山愣住了。
他在记忆里仔细搜索,忽然脸色微变。
“那批东西...当时战况紧急,我让副将先收着,打算战后再登记。后来那副将战死了,东西也就...也就忘了。”
孙有余叹了口气:“这就对了。那批东西至今下落不明。弹劾你的人就是抓住了这个把柄,说你私自侵吞。”
赵铁山沉默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在战场上从没含糊过。可这些账目上的事情,他确实不够仔细。
“这...这怎么查?”他喃喃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陛下说不用查。”孙有余道,“陛下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老赵,朕信他。让他安心养病,不用操心这些破事。’”
赵铁山眼眶一热。
“可是老孙,”他压低声音,“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批东西确实是我忘了登记,我有责任。”
孙有余深深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才专程来一趟,把这事问个明白。”他站起身,“你放心,有陛下在,没人能动你。”
临走前他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陛下让我带给你带个话——苏州的鱼养得怎么样了?”
赵铁山愣住,然后哈哈大笑。
“告诉陛下,鱼还瘦着呢,等养肥了请他来吃。”
孙有余也笑了,拱拱手转身离去。
赵铁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子闷气散了不少。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望着院子里那几尾正在池中游弋的红鲤鱼。
“夫人,”他冲屋里喊,“给鱼多喂点食。陛下将来要来吃呢。”
刘氏从屋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知道了知道了,天天喂,都快撑死了。”
赵铁山也笑了。
他想,这大概就是陛下说的“好日子”吧。
晒着太阳,养着鱼。
等着老兄弟来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