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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9章 伤残老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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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贴着地皮刮过来的时候,周大柱正用他仅剩的右手搬第一块砖。

那是块青砖,沉甸甸的,边角被磕掉了一块,露出里头粗粝的坯心。他用拇指死死抠住砖面,指节绷得发白,一步一步往地基那边挪。左肩往下空荡荡的,袖管被风灌得鼓起来,像一面破旗。

左臂是在北境城下丢的。铁浮屠的长刀斜劈下来,他拿盾牌去挡,刀锋顺着盾沿滑下去,连同小臂一起带走了。血流了一地,他咬着牙没吭声,用剩下的手把断臂捡起来,别在腰带上。后来军医说接不上了,他就把那截手臂埋在北境城墙根底下。

五年了。打了五年仗,身上添了十几道疤,最后换回来一个空袖管和一条命。

他以为自己会哭。结果没有。

砖一块一块地搬。从辰时搬到午时,手指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了痂,痂又被磨掉。他没停。整个荒地上没人停。缺胳膊的用嘴叼砖,嘴角被砖棱磨得血淋淋的;断腿的坐在地上砌墙,泥浆溅了满脸;瞎眼的摸着石头垒地基,手指头肿得跟萝卜似的。

五百个人。五百条从战场上爬下来的命。

没人偷懒,没人抱怨。

周大柱把最后一块砖码上去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说了一句:“周大柱,你后悔吗?”

他回过头去。

赵铁山蹲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个酒葫芦,眯着眼看他。这位将军蹲在泥地里,裤腿上全是土,跟个老农没两样。但周大柱认得那双眼睛——那是打过北境城、守过苍狼关的人才有的眼睛,里头烧着火。

“后悔?”周大柱盯着他,声音干哑得像砂石刮过铁板,“后悔没多杀几个也先的兵。”

赵铁山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是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反倒更亮的光。赵铁山见过太多人从战场上下来之后眼睛里的火就灭了,变成灰烬,风一吹就散。但周大柱眼里的火还在烧。

他把酒葫芦递过去。

“好,”赵铁山说,“从今天起,你是荣军农场的场长。这五百个人,归你管。”

周大柱愣在那里,伸出去接酒葫芦的手僵在半空。

“将军,俺……”

“别说话。”赵铁山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扎进风里,“种地,也是打仗。种好了地,有了粮,边军才能吃饱。吃饱了,才能打仗。这笔账,你算不明白?”

风从北面刮过来,卷起荒地上的沙土,打在脸上生疼。周大柱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砸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磕了三个头,额头沾满了土,眼眶红得像烧红的铁。

赵铁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酒葫芦留在他手里。

“传令下去,”他对身旁的刘大柱说,声音被风送出去很远,“从今天起,这五百个人的地,免税十年。十年后,一亩交一成的租。粮不够吃,朝廷补。衣裳不够穿,朝廷给。房子不够住,朝廷盖。”

刘大柱爬在地上,拿炭条往木板上刻字,刻得一笔一划。他眼眶也是红的。

五百个老兵,五百条命。他们为大胤拼过命,大胤不能亏待他们。

午时三刻,荒地上的木架子一栋一栋立了起来。

那些木架子是新房的骨架,用的是从北境拉来的木头。北境的松木,硬得跟铁似的,斧子砍上去火星直冒。老兵们把木头一根一根扛过来,锯成段,凿出榫眼,搭成框架。缺了右腿的老兵坐在地上刨木头,刨花飞得老高;瞎了左眼的老兵摸着墨线弹线,弹得笔直;两只手都没了的老兵,用牙咬着麻绳,一圈一圈往榫头上缠。

赵铁山蹲在地头,从辰时蹲到午时,又从午时蹲到申时。

他手里攥着酒葫芦,一口一口地灌。那是北境的高粱酒,烈得像刀子,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他用这酒暖身子,也用这酒压住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五百个人。五百个缺胳膊断腿的、瞎眼的、瘸腿的人。

他们不能打仗了。可他们还活着。

赵铁山打了二十年仗,见过太多死人。北境城下,尸体堆得比城墙都高。苍狼关前,血把护城河都染红了。那些死了的人,他记不住名字,只能记住数字。三千,五千,一万。数字越来越大,面孔越来越模糊。

但活着的人,他得记住。

“将军,”刘大柱爬过来,把炭条别在耳朵上,“种子播下去了。一个月后发芽,三个月后抽穗,五个月后收。收了粮,咱们就有饭吃了。”

赵铁山没说话,只是盯着荒地上那些忙碌的身影。缺胳膊的用嘴叼着种子袋,一颗一颗往坑里点种。断腿的坐在地上刨坑,锄头抡得呼呼生风。瞎眼的摸着地垄往前走,把种子撒得均匀齐整。

他们在种地。但他们的脊梁还是当兵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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