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他很快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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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够了。”防风邶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替我多看两眼吧。”
他走出杏花林,沿着田埂慢慢往回走。
晨光渐亮,农人们已经开始在田间劳作了,远处传来几声牛哞和鸡鸣,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防风邶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他喜欢这样的早晨——安静的,温暖的,充满生机的。
他又想起阿茵曾经说过的话。
她说,防风邶看起来比相柳快乐得多,如果他能一直做防风邶就好了,每天喝喝酒、看看花、晒晒太阳,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
她说话时的神情,他记得清清楚楚——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
“好。”
他当时是这么回答的,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起初,那快乐是装出来的。
装了一日又一日,看了一月又一月的月亮,喝了一壶又一壶的酒——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也真的快乐了。
只是他始终没能学会“什么都不用想”。
因为只要一停下来,他就会想起她。
晌午时分,防风邶在风铃镇的街边找了个小摊,要了一碗馄饨。
摊主是个热情的妇人,见他生得好看,多给他加了两颗。
他道了谢,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看来往的行人。
卖糖葫芦的老翁挑着担子经过,吆喝声拖得老长;
几个孩童追逐打闹着跑过,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隔壁摊上卖布的大婶正在和顾客讨价还价,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防风邶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翘起。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平淡的,琐碎的,热气腾腾的。
像是灶台上咕嘟咕嘟冒泡的汤,虽然不精致,却暖到了骨子里。
他想起从前在极北之地,终年冰雪覆盖,连空气都是冷的。
那时候他从没想过,原来人间是这样过日子的——有花开,有酒喝,有人笑,有馄饨吃的时候还能多两颗。
“公子,馄饨好吃吗?”摊主妇人笑着问他。
“好吃。”他点点头,认真地说,“是我吃过最好的馄饨。”
妇人被夸得眉开眼笑,又要给他添一碗,他连忙摆手谢绝了。
付了钱,站起身,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到镇口的时候,他看见一棵老槐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下棋。
他站住看了一会儿,看得入了神。
一个老人抬头看他,笑呵呵地问:“公子也会下棋?”
“会一点。”他谦虚地说。
“来一局?”
他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了,我该走了。”
老人也不勉强,挥挥手说:“那下次再来。”
“好。”他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老人还在树下下棋,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画。
下次?
还有下次吗?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唇角的弧度刚扬起,便僵在了那里。
对不起,果子。
我要食言了。
再过一月,世上再无防风邶,只余辰荣军师,九命相柳。
但他答应过她,做防风邶的每一日,都要开心快乐。
所以他看了月亮,看了杏花,吃了馄饨,看了下棋。
他笑过了,也暖过了。
他把她喜欢的一切都替她看了一遍。
这样就够了。
日头渐渐偏西,防风邶踏上了归途。
他没有用术法,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着,走过田埂,走过溪流,走过暮色初起的村庄。
晚风拂面,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谁家炊烟的味道。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又看见了早晨那个采野菜的姑娘。
她正坐在门槛上择菜,看见他,眼睛一亮,站起身跑了过来。
“公子!你还没走啊?”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给你!我替你多看了两眼,还替你摘了一枝。”
那是一枝杏花,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防风邶怔怔地看着那枝杏花,没有伸手去接。
“拿着呀,”姑娘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笑嘻嘻地说,“带回去给你那个姑娘,她一定喜欢的。”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的那枝杏花。
粉白的花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像是谁的笑脸,又像是谁羞红的脸颊。
“她比杏花好看。”他忽然轻声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觉得…她比什么都好。”
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公子真会说情话。那姑娘一定很幸福吧?”
防风邶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枝杏花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对那姑娘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好看,却不知为什么,让姑娘觉得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觉得眼前这个好看的公子,笑起来的样子像是在哭。
“多谢。”防风邶轻轻说了两个字,转身离去。
暮色渐深,他的背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
姑娘站在村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真是个怪人。”她嘟囔了一声,转身回了屋。
夜色中,防风邶独自走着。袖中那枝杏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一路相随。
他抬头望了望天,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只有几颗星子稀稀疏疏地挂着,像是谁随手撒下的碎钻。
“果子,”他低声说,“我今日很开心。真的。”
声音消散在夜风里,没有人回答。
但他知道,如果她在,一定会笑着说:
“那很好呀。”
这就够了。
他做防风邶的每一日,都很开心。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也是他给自己最后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