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老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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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萧关,过了黄土塬,过了梁山脚下最后一个烽燧。
雪从太行山方向飘过来,把山道染成了白茫茫一片。
梁山上的雪,比汴京大得多。
山道两旁的松柏,被雪压弯了枝头。
聚义厅正梁上,那面“替天行道”的匾额还在。
金漆早已剥落,木头也裂了缝。
可它还在。
张清拄着竹杖走到后山。
走到燕青墓前。
他把那根胡杨藤杖,深深插进墓前的雪地里。
又用冻僵的手,把旧弩弦一圈一圈缠在藤杖上。
这根藤杖,是燕青离开兀剌海那天,在戈壁上捡的胡杨枝削的。
跟了他三年。
沾过野马泉的咸水,沾过风喉谷的沙尘,沾过车阵废墟的硝烟。
后来藤杖搁在太庙,旧弦也搁在太庙。
现在,它们都回家了。
“老燕,藤杖给你带回来了。
弩弦也给你挂上了。”
他拄着竹杖站直身子,望着燕青的墓碑。
然后依次走到林冲墓前,武松墓前,吴用墓前,刘德的衣冠冢前,嵬名阿骨那块刻着“守城四十二年”的碑前。
他在每一座墓前,都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最后,他回到燕青墓旁,那片他早就选好的空地。
把自己的竹杖,插进了雪里。
“我答应过你,等仗打完了,和你一起回梁山喝酒。
酒我带了。”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从兀剌海带回来的最后一壶浊酒。
仰头灌了一口,把剩下的,全洒在了燕青墓前。
然后站起来,朝山下走去。
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雪地里的藤杖。
旧弩弦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转身走了。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张清在靖平二十五年的第一场冬雪中离世。
之后,刘七接替他做了弓弩坊都监。
每年清明,梁山后山的山道上,总有一个身影准时出现。
燕回拄着燕青的藤杖,带着二龙山的新兵。
在每一座碑前,洒一碗浊酒。
汴京城里,弓弩坊的铁锤声从早响到晚。
叮叮当当。
像是有人在用铁锤敲打着这片沉默的大地。
也像是当年张清蹲在弩机旁,用炭笔画刻度的沙沙声。
只不过这一次,画线的人换成了刘七。
修绞盘的人,换成了从积石山上下来的年轻工匠。
张清下葬那天,雪停了。
梁山上空的云散开一条缝。
日光漏下来,落在燕青墓前的藤杖上。
把藤杖上那根旧弩弦的盐霜,照得发亮。
也把旁边新添的那座没有石碑的土坟,照得安安静静。
千里之外的戈壁上。
燕回正带着二龙山的斥候,巡逻新的水源地。
她把父亲和燕青留给她的水源图,继续往西延伸。
用炭笔,标注着新的路线。
她背上那面二龙山的旗。
褪了色,磨毛了边。
可它还在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