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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暗夜入瓮 螳螂在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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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没有人知道我是宋人。没有人知道我做的那些事,是为了什么。”

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流了满脸,流了满脖子,流进那件打着补丁的旧袍子里。

他没有擦,只是看着燕青,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

“燕头领,我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等一个能替我证明的人,等一个能替林将军报仇的人。”

“如今,我等到了。”

他伸出手,抓住了燕青的袖子,抓得很紧,紧得指节发白。

“完颜泰的家人,不在望都。在真定。”

“完颜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把家人藏在真定,藏在你们眼皮底下。你们谁都想不到。”

燕青的心跳得更快了,快得像擂鼓。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像无数只蜜蜂,嗡嗡地飞,乱成一团。

他忽然想起吴用说的话——

“若这个消息是假的,是有人故意放出来,引咱们去望都,然后一网打尽呢?”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手按在匕首上。

“陈文远,你说的这些,我怎么知道是真的?”

陈文远看着他,没有辩解,没有发誓。

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纸是黄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燕青接过来,凑到油灯下看。

那上面写着完颜泰家人在真定的藏身处——

具体到哪条街、哪座院子、哪间屋子,甚至连院子里有几棵树、树是什么品种,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落款处有一个印章。

印是红的,方方的,上面的字他认识——

“林冲之印”。

燕青的手在抖。

纸在他手里哗哗地响,像是风中的树叶。

他认得这个印章。

林冲还活着的时候,所有重要的密信,都盖这个章。

他看过无数次,不会认错。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看着陈文远。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陈文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因为我不敢。”

“我怕说了,没有人信。我怕说了,金兵会知道。我怕说了,林将军的心血就白费了。”

他抬起头,看着燕青。

“可现在,我不得不说了。”

“因为完颜泰要对武松陛下动手了。”

“他不仅要在定州挡住陛下,他还要打到汴京来。”

“他的家人,是他唯一的软肋。只有抓住他的家人,才能逼他就范。”

“否则,河北保不住,汴京也保不住。”

燕青沉默了很久。

久到油灯灭了,久到月亮又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久到远处传来鸡鸣的声音。

一声,两声,三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

他看着陈文远,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看着那张圆圆的、白白的、满是泪痕的脸。

他忽然伸出手,按在陈文远的肩膀上。

“你跟我回去,见陛下。”

陈文远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他看着燕青,眼睛里满是恐惧,满是期待,满是那种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终于看见光的人才会有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起来,跟着燕青,走出了那扇黑色的门。

天快亮了。

东边的山头露出一道浅浅的鱼肚白,像是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油灯,灯芯还没拨好,光晕浑浑的,散不开。

燕青骑在马上,陈文远坐在他身后。

两只手抓着他的腰带,抓得很紧,紧得像是一个快要淹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燕青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口气吸进肺里,凉丝丝的,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望着前方,望着那座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轮廓的皇宫,望着那些在风中飘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飘到北方的旗。

他的手握紧缰绳,马跑得更快了。

御书房里,武松一夜没睡。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舆图,可他的眼睛没有看舆图。

只是盯着桌上那盏油灯,盯着火苗一跳一跳的。

吴用站在旁边,也没有睡。

眼眶深陷,颧骨凸出来,脸上全是疲惫,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刀锋。

燕青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抬起了头。

他们看见了陈文远。

吴用的脸色变了。

他认出了这个人,这个他口中“阴险狡诈、好赌成性”的金兵谋士。

他的手按在了刀柄上,身体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燕青,你疯了?把他带到这里来?”

燕青没有解释。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递给武松。

武松接过纸,看了一眼,递给吴用。

吴用接过去,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他看着陈文远,看着那张圆圆的、白白的、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带着火焰的眼睛。

他的手在抖,纸在他手里哗哗地响,像是风中的树叶。

“这……这是林将军的印。”

陈文远跪下了。

他的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着头,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陛下,臣是宋人。一直都是宋人。”

“臣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等一个能替林将军报仇的人。”

“如今,臣等到了。”

武松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上那个人。

看着那张圆圆的、白白的、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带着火焰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看着。

过了很久。

久到陈文远的哭声渐渐小了,久到窗外的天又亮了一些,久到烛火终于灭了,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的灵魂离开了身体。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刻在石头上。

“陈文远,朕问你一句话。”

陈文远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愿意替朕,再去一次定州吗?”

陈文远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武松,看着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看着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看着鬓角那些白发。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春天里第一朵花,怯生生的,可它在那里。

“臣,愿意。”

武松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面的光涌进来,白花花的,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望着北边,望着那片灰蒙蒙的、藏着无数未知的天,望着那些看不见的、却知道在那里的人。

他的手按在窗棂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按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完颜泰,你等着。朕很快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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