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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子时门开 血火大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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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没有月亮。

天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把整座大名府扣在里面,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风也没有,云也没有,只有星星,稀稀拉拉的几颗,远远地挂着。

像是被人随手撒上去的碎银子,又像是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冷冷地、漠不关心地注视着人间。

武松骑在马上,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身后的五千精兵也站了半个时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打哈欠,连马都被勒住了嘴,不敢打响鼻。

黑暗中,只能听见风从护城河上吹过的声音,呜呜的。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又像是这座城在做梦,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在梦里哭。

他望着那座城。

城头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人在等他。

那些人他不认识,没见过,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可他们在等他,在用命等他。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封信。

信纸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软塌塌的,边角卷起来,像是睡着了。

他没有拿出来,只是摸着,摸着那些歪歪斜斜的字,摸着那些墨迹浓了又淡、淡了又浓的地方,摸着最后那两个字——“百拜”。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抽出来,握紧刀柄。

子时,到了。

城头忽然亮起一盏灯。

不是火把,是一盏灯笼,红红的,小小的,在黑暗中摇着,像是有人举着它,在城墙上跑。

灯笼摇了几下,又灭了,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反复三次。

这是信号。

城里的百姓,得手了。

武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敲了一锤。

他勒紧缰绳,马在原地转了一圈,蹄子刨起一蓬尘土。

他盯着那座城,盯着那盏灭了又亮、亮了又灭的灯笼,盯着那扇紧闭了快一个月的城门。

城门,动了。

那扇巨大的、包着铁皮的、被攻城车撞了无数次却纹丝不动的城门,从里面缓缓地、沉重地、像是被人用尽了全身力气推开了一道缝。

那缝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可它开了。

光从门缝里涌出来,黄黄的,暖暖的,像是一条被压了很久的河流,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光里有哭喊声,有惨叫声,有刀砍进骨头里的闷响,有血喷出来的嘶嘶声。

那些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尖锐,刺耳,像是无数只被困了很久的野兽,终于挣脱了牢笼。

武松拔出刀。

刀锋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龙吟,像虎啸,像那些年他听过的、每一次冲锋前都会响起的声音。

他把刀举起来,刀尖指向那道门缝,指向那片光,指向那些在光里拼命的人。

“冲!”

那一个字,从他胸腔里炸出来,带着这些天的憋闷、愤怒、悲痛,还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的命。

五千个人,同时动了。

马蹄声如雷,脚步声如山崩,大地在颤抖,护城河里的水被震得跳起来,溅起的水花在火光中闪着暗红的光。

火把亮起来,一支,两支,千支,万支,把黑夜撕开一道道口子,把城墙照得如同白昼。

把那些藏在黑暗中的、惊恐的、绝望的、希望的脸,一张一张地照亮。

城门越来越宽。

门缝里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有瘸了腿的汉子。

他们浑身是血,有的拿着菜刀,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棍棒,有的赤手空拳。

他们一边跑一边喊,声音沙哑,破碎,可那声音里有光,有火,有那些年被压着、踩着、欺负着却从来没有熄灭的东西。

“武松陛下来了!武松陛下来了!”

武松冲进城门。

门洞里很暗,空气又湿又闷,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的气味。

地上躺着尸体,有金兵的,有百姓的,横七竖八的,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凉了。

他的马蹄踩在血泊里,溅起的血花打在他腿上,热乎乎的,黏糊糊的。

他没有低头,只是盯着前方,盯着那条通往城内的、被火光照亮的、堆满了尸体的路。

金兵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从睡梦中惊醒,甲胄来不及穿,刀枪来不及拿,有的光着脚,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还在揉眼睛。

他们看到那些涌进城门的、黑压压的、杀红了眼的人,脸都白了。

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跪下投降,有人举起刀,可手在抖,刀也在抖,抖得哗哗地响,像风中的树叶。

武松没有看他们。

他的眼睛,盯着城楼。

那里,那面金雕旗还在飘着,在火光中张牙舞爪,像是在嘲笑他。

他的马冲上台阶,马蹄在石阶上打滑,险些摔倒,他勒紧缰绳,马稳住,继续往上冲。

身后,那些老兄弟跟着他,刀光在火光中连成一片,像是一条流动的、灼热的、能融化一切的河。

兀术站在城楼上,脸白得像纸。

他穿着金甲,戴着金盔,手里握着那把镶满宝石的弯刀,可他的手在抖,抖得那把刀上的宝石叮叮当当地响,像是在哭。

他看着那个从火光中冲上来的人,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看着那把滴着血的刀,看着那些跟在他身后的、不要命的、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汴梁城外,也有一个人这样冲向他。

那个人叫林冲。

那个人差点杀了他。

那个人死了,死在他手里。

如今,他的兄弟来了。

武松冲上城楼。

他的马累得口吐白沫,腿一软,跪在地上,把他甩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在地上,刀还在手中。

他站起来,刀尖指着兀术。

“兀术。”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轻,轻得像是在叫一个老朋友。

可它们落在地上,却沉得像石头,砸得兀术后退了一步。

兀术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把刀,看着那些站在他身后的、浑身是血的人。

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腿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像风箱漏气。

武松向他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兀术的心口上,踩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欠我哥哥一条命。”

“欠周济一条命。”

“欠方杰一条命。”

“欠石宝,欠鲁智深,欠陈泰,欠那些死在你手里的、七万三千个兄弟,每人一条命。”

他站住了,站在兀术面前,离他只有三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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