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雏凤新啼 誓言如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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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
她沉默了片刻:“孩子出生前,你说等孩子出生了就去。如今孩子出生了,你又说等春天来了再去。春天快过完了,你还在等什么?”
武松低头看着她。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睛很亮,里面浮着泪光,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她从来不在他面前哭。
“你在等我开口。”她说,“你等我开口让你别去,等我说我和孩子需要你。等我说了,你就有理由不去了。”
武松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手粗糙,满是老茧和伤疤,可她的手很软很暖,像春天的风。
“我不说。我知道你心里有事,那些事不做完,你一辈子都不会安心。你去吧,把孩子平平安安地带回来就行。”
武松看着她,看着那双亮亮的、含着泪却不肯落下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碎成渣,是碎成了花,一朵一朵,在心底开了起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她的头发很软很香,像春天的草。
“好。”他说。
那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又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滚烫的热度,在安静的夜里,像一团小小的火。
第二天上朝,武松穿的不是龙袍,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黑色战袍。
战袍上还有几处旧日的刀痕,缝补过的针脚粗糙歪斜,像一条条蜈蚣。
他腰间挂着那把铁刀,刀鞘上的泥还在,他也没擦。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看着那些武将,看着那些从梁山一路跟来的老兄弟。
“朕要北伐了。”
他说。
没有铺垫,没有修饰,没有引经据典,就这六个字,像六块石头砸进水里,无声地溅起水花,涟漪一圈圈荡开。
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张御史站出来,胡子一翘一翘的:“陛下,金兵元气大伤,此时北伐,正当其时!老臣赞同!”
方杰独臂抱拳,眼眶红了,却笑得开怀:“陛下,俺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马骏站出来,脸上的伤疤涨得通红:“末将愿为先锋!”
那些老兄弟一个接一个站出来,请战的请战,献策的献策,殿中嗡嗡作响,像一锅煮沸的粥。
燕青站在角落里,没有说话。
他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
他看着武松,眼睛里情绪复杂,有担忧,也有释然。
散朝后,燕青跟着武松回了御书房。
武松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像被水洗过,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一群吃草的羊。
“燕青,你不想让朕去。”
燕青沉默了一会儿:“臣不是不想让陛下去。臣是怕。”
“怕什么?”
“怕陛下回不来。”
武松转过身,看着他。
燕青的眼睛红了,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落了下来。
“陛下,您不是一个人了。您有皇后,有皇子。您要是回不来,他们怎么办?这天下怎么办?”
武松看着他,看了很久:“燕青,你还记得周济吗?”
燕青愣了一下。
“周济死的时候,你对我说,替他报仇。如今仇报了,可金兵还在,兀术还在,那些死在金兵刀下的冤魂,还在。朕要是不去,他们怎么办?”
“这天下,是那些冤魂换来的。朕坐在这把椅子上,不是替自己坐的,是替他们坐的。”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朕答应过哥哥,要活着看到春天。朕看到了。可哥哥没看到,那些死去的人,都没看到。朕要替他们去看,替他们把该做的事做完。”
燕青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一揖:“臣明白了。臣愿随陛下出征。”
武松摆了摆手:“你留下。替朕看好家。”
燕青抬起头,想说什么,武松抬手止住了他。
“燕青,你跟着朕,从梁山到汴京,从汴京到黄河。你替朕挡过刀,替朕挨过箭,替朕操碎了心。朕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这次,你留下。替朕看着皇后,看着皇子,看着这座城。等朕回来。”
燕青的眼泪淌得更凶了,他没有擦,只是重重躬身:“臣领旨。”
当天晚上,武松去了后宫。
秀娘坐在摇篮边,轻轻摇着摇篮,嘴里哼着歌。
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胸脯一起一伏,像温柔的波浪。
她看到武松进来,没有起身,只是笑了笑:“明天就走?”
武松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看着孩子:“那你今晚,多陪陪他。”
武松走过去,在摇篮边蹲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看着那张安安静静的小脸,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手。
那手很小,小得只能握住他的一根手指。
孩子忽然握住了,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武松没有抽回来,就让他握着。
那小手热乎乎、软乎乎的,像一团棉花。
“爹要去打仗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了熟睡的孩子。
“你在家,听娘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等爹回来,教你练刀。”
孩子睡得很沉,不知道他爹在说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指,握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武松把手轻轻抽了出来。
孩子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没抓住,皱了皱眉,嘴巴瘪了瘪,像是要哭。
武松连忙把手伸回去,他又立刻握住了,眉头舒展开,重新沉沉睡去。
武松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春天里最早开的那朵花,怯生生的,却又无比坚定。
他站起身,看着秀娘:“朕走了。”
秀娘点了点头:“把刀磨快一点。”
武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门。
身后,摇篮还在轻轻摇晃,秀娘的歌声还在低低地响着,温柔得像风,像水,像母亲哄孩子入睡的呢喃。
武松走在长廊上,脚步声在金砖上回荡,哒,哒,哒,一声接一声,沉稳而坚定。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