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高二寒假（十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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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沉默并不让人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就像是在说：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会逼你，但我在这儿。

叶晓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郁结之气吐出来。

“我小叔……被赶出家门了。”

凌天恒转过头，黑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她没看他，依旧盯着窗外的雨，眼神有些涣散：“他欠了很多钱，一千二百万。爷爷今天当着全家人的面，揭开了身世的事……他不是亲生的，是三十多年前别人托付在家里的。”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条干毛巾：“然后，爷爷就把他赶走了。”

凌天恒沉默了几秒，问：“你难过？”

叶晓月想了想，诚实的摇头：“不是难过……就是，心里空落落的，堵得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湿透的帆布鞋，鞋尖还在往下渗水：“奶奶哭成那样，姑姑也在哭，爷爷坐在那儿像尊雕塑。”

“还有我大哥。”她想起叶晓阳站在窗边那个冷漠又复杂的表情，“他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凌天恒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便利店里的暖气很足，烘得人有些发困。

过了很久，凌天恒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小时候也问过我妈，我爸去哪儿了。”

叶晓月猛地转头看他。

他依旧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但眼神却有些飘忽：“她每次听到这个问题，总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后来我就再也不问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不是不想问，是不想看她难过。也不想看自己像个没人要的野种。”

叶晓月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他之前随口说过的那句话——“我身边从来没有‘爸爸’这个角色”。

“你现在……还难过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凌天恒想了想，摇头：“习惯了。”

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眸子黑得深邃：“但习惯不代表没事。只是知道难过也没用，没人会因为你难过就回来。”

叶晓月看着他，忽然有点明白他为什么总是一副冷冰冰、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了。

不是天生冷血，是学会了把柔软的地方藏起来，用坚硬的壳把自己包裹住，这样就不会再受伤了。

“那你怎么办？”她问。

“什么怎么办？”

“就是……心里堵得慌的时候。”

凌天恒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然后说：“做题。跑步。或者……像现在这样发呆。”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硬熬。熬过去就好了。”

叶晓月低下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鞋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笑声很轻，像羽毛划过水面，几乎听不见。

“怎么了？”凌天恒挑眉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叶晓月摇摇头，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弯了起来：“没什么。就是觉得……凌大班长安慰人的方式，还挺别具一格的。”

“我安慰你了吗？”凌天恒别过脸，耳根似乎有点可疑的微红，“自作多情。”

“没有吗？”叶晓月看着他，“但你在。”

凌天恒愣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反驳。

过了几秒，他像是为了掩饰尴尬，起身走到货架那边，拿了一瓶热的罐装奶茶回来，“砰”地一声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喝点热的。”他说，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别冻生病了。”

叶晓月握着那瓶热奶茶，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顺着血管一路暖到了心里，驱散了积攒了一晚上的寒气。

她低头看着金属罐身上倒映出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但眼神里有了光。

忽然想起手机里那些未读消息，想起夏晓琳她们。

其实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

有她们，还有……身边这个别扭的家伙。

“谢谢。”她真诚地说。

凌天恒已经坐回了椅子上，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假寐：“嗯。”

雨还在下，但透过那层玻璃，似乎没那么冷了。

便利店里的时间流逝得很慢。

过了很久，叶晓月再次开口：“班长。”

“嗯？”他没睁眼。

“明天……你陪我走走吧。”

凌天恒睁开眼，转头看她。

叶晓月对上他的视线，这次没有躲闪，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就随便走走，不用说话也行。”

凌天恒看了她几秒，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然后点头：“好。”

他问，“几点？”

叶晓月想了想：“睡醒吧。自然醒。”

凌天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行。睡醒联系。”

不知不觉，外面的雨声变小了，最后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宁静。

便利店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收银台的大姐伸了个懒腰，关掉了短视频声音。

凌天恒给叶晓月叫了辆车，回老宅，到家的时候发完消息，叶晓月就休息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后的夜色里彻底亮了起来，像是无数颗散落在人间的星星，虽然遥远，却真实地闪烁着。

这个夜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