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归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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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渊的幽蓝光在身后渐渐远去,魔界北端的裂缝边缘,天终于不再是暗红色。慕晨从裂缝中跃出时,第一缕阳光正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不是魔界特有的那种被血浸过的红光,而是真正的、干净的、暖黄色的晨光。魔界的天,八千年没出过太阳,今天出了。
神龙从他肩上飞起来,二十丈真身在空中展开,金色龙鳞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鬃毛飘得像一面旗。它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被阳光照得发亮的鳞片,喉结动了一下:“老六,太阳。”
“看到了。”
“魔界有太阳了。”
“嗯。”
“八千年前魔渊里那东西掉下来之后,魔界就没有太阳了。”神龙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轻得不像是从一条二十丈长的真龙嘴里说出来的,“它把魔界的太阳吞了,把云染黑了,把天泡在血里泡了八千年。你把它钉回去的路上顺手修好了魔界的天。”
慕晨没说话。他站在裂缝边缘,回头看了一眼深渊深处那道正在缓缓收缩的幽蓝裂缝。魔渊里那个苍凉的意念没有再传来任何话语,但裂缝收缩的速度很稳,像一扇门被人从里面轻轻关上。
柳红绡从裂缝里爬出来,浑身是灰,头发上沾着幽蓝色的碎屑,手里还攥着绑殷破的绳结。她抬头看见太阳,愣住了,伸手挡了一下眼睛——不是被刺的,是被吓的。她在魔界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太阳。殷破被扔在地上还没醒,断臂处的伤口已经凝固,脸上那些幽蓝色的纹路正在褪去,褪得很慢,像退潮。
“太阳。”柳红绡的声音在发抖,“魔界怎么会有太阳?”
“以后都有了。”神龙说。
柳红绡慢慢把手放下来,让阳光照在脸上。她脸上的惊恐还没完全消退,但在阳光里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她转过头看着慕晨,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把话说完:“慕宗主——能不能帮我跟青禾姑娘说一声?我想去逍遥宗,学炼丹。”
“为什么?”
柳红绡攥着绳结低下头,把那双价值不菲的短剑收进鞘里,声音闷闷的:“因为我不想再做柳红绡了。在魔界我是殷无邪的未婚妻,在南疆我是柳家的三小姐,在散修集市我是那个抢人珠子还砸了一匣子玉镯的蠢货。没人教过我怎么做正经事。”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不躲了,“青禾姑娘会炼丹,会管账,会带着三百个人从喝白粥到吃红烧肉。我想学她。”
神龙飘下来,尾巴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丫头,你知道上一个说想学青禾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吗?——没有上一个。你是第一个。”
慕晨掏出传讯符把柳红绡的话发了过去。片刻后符亮了,字迹板板正正,力透纸背,是青禾惯常的格式:“第一条,收徒可以,学费另算,教材费自理。第二条,先交三个月试学期,试学期内管吃管住,但得干活——打扫丹房,整理药材,给丹炉添柴。第三条,玉镯摔了多少让她自己报个数,从她以后的零花钱里扣。第四条——”笔锋顿了一下,字迹忽然轻下来,“告诉她,太阳都出来了,重新做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慕晨把传讯符举起来给柳红绡看。柳红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第三条时噗地笑出声,眼泪却紧跟着掉下来,怎么擦都擦不完。
殷破在地上闷哼一声,醒了。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右臂——没有新长出来的晶体手臂,也没有原来的血肉手臂,只有空荡荡的袖管。他挣扎着要坐起来,但手脚被绑着,柳红绡那个蝴蝶状死扣绑得极紧,每一道绳结都卡在关节缝隙里,他越挣扎越勒进去。他仰面倒在地上放弃挣扎,看着头顶那片阳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殷破。你是随我去魔宫,还是直接入逍遥宗的账?”
“魔宫我已经回不去了,”殷破沉默了很久,“你抓了我两次,这一次还顺手修好了魔界的天——我连恨你的资格都没了。”他闭上眼,“去逍遥宗。你的账本上记了我多少,我拿命还。”
神龙落在慕晨耳边压低声音:“这趟魔渊,你带回来一个俘虏、一个学徒、一条改了性格的蛟在等我们,还有黑风虎那两百多头妖兽在山上蹲着。青禾看见这名单的时候,账本可能要多加一册。”
慕晨拽起绑殷破的绳子往前走。殷破被拖得踉跄了两步,没吭声。柳红绡跟在一旁,把短剑往腰间别好,深吸了一口魔界的空气——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这里的风是干净的。
魔宫门口,殷无邪正站在殿门外来回踱步。他身旁的侍从递了三次茶都被他推开,每推开一次就在殿门外多转一圈。折扇在手里攥得咯咯响,白袍衣角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也没顾上整理。他在算时间——慕晨进魔渊已经第四天了。如果今天还不回来,逍遥宗那个叫青禾的女人就会带着账本来,她说到做到。
殿门开了。殷若走出来,银发在阳光下变成了一匹流动的银缎,紫眼睛平静地扫过殷无邪:“别转了。他回来了。”
殷无邪猛地转身。远处魔界北端那道裂缝的方向,一道金色龙影正从地平线上升起,二十丈真身在阳光下展开,龙背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昏迷的殷破,一个是正在擦剑的柳红绡。龙影前方,一个青衫人影御剑而行,剑光劈开了魔界八千年没被阳光照过的云层。
“柳红绡——在龙背上?”殷无邪扶着殿门站直身体,扇子掉在地上也忘了捡,声音不知是惊是慌,“她怎么会在龙背上?她不是回南疆了吗?”
殷若说:“她没回南疆。她去了魔渊。”
“她去魔渊干什么?!”
“追殷破。”殷若的语气依然很淡,但眼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大概是想抢在慕晨前面找到殷破,替你把上次道歉时丢的面子挣回来。”
殷无邪愣住了,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
神龙降落在魔宫前的广场上,龙爪踏碎了几块本来就裂了的地砖。慕晨跳下飞剑,把昏迷的殷破放在地上,看向走过来的魔尊。
魔尊今天换了一身黑袍,胸口绷带拆了,伤口只剩一道淡红色的疤痕。他看了一眼殷破,又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正挂在他头顶,暖得刺眼。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说:“八千年了。”
“嗯。”
“你下去的时候,我只求你把他拖回来。你回来的时候,把太阳也带回来了。”魔尊的声音很沉,没有感激,没有感慨,只是在陈述事实。然后他拱手向慕晨抱拳,动作极其生硬,像是这辈子头一次对人做这个姿势:“慕宗主,魔界欠你一个太阳。”
慕晨说:“不是欠我的。魔渊里那东西自己把天还回来了。”
魔尊放下手,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追问。他低头看着殷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那是跟了他几千年的右使,现在断了一只手,被人绑着,躺在地上装死。
“他还能醒吗?”
“能。”柳红绡从龙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他在装晕。刚才我擦剑的时候他眼皮动了好几下。”她走过去,蹲在殷破面前,抽出短剑用剑背在他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殷右使,别装了,起来挨骂。”
殷破睁开眼。他看到魔尊,喉结动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魔宫上方那轮货真价实的太阳,嘴唇嚅动着挤出几个沙哑的字:“魔尊。天亮了。”
魔尊低头看着他,没有骂,只说了一句话:“醒了就起来。魔界没有右使了。但你的命还在——往后你想怎么用,自己看着办。”说完,他转身走回殿内,没有回头。
殷若走上前来,银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递给慕晨:“魔渊调查报告。魔渊深处那道裂缝正在收缩,速度均匀,预计三年内完全闭合。归墟碎片残余能量已全部被你吸收,魔渊里那东西暂时稳住了——但只是暂时。它迟早会醒,你跟我都知道。”她顿了一下,声音压到只有慕晨能听到的程度,“合魂的事,你跟你道侣说了吗?”
“还没。”
“那你最好快说。它的苏醒倒计时,从今天开始算。”她往后退了一步,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语调,“玉简里还有一份资料——关于混沌根。我查遍了魔族古籍,混沌根在凡人魂魄中的觉醒没有任何已知规律。古籍上唯一相关的记载只有一条:极情者,魂生根。不是修为,不是血脉——是情。你道侣能不能觉醒,取决于她有多在乎你。这话我没写在玉简里,你自己知道就行。”
慕晨将玉简收好。殷若已转身走向殿门,在殿门即将合上之际她的声音最后传来:“下次来,不用走正门。走北边,省路。”
神龙盘在广场上,低头蹭了蹭自己的鬃毛,声音压得极低:“老六,你说殷若这话是关心你还是在省魔界的招待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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