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窥雾之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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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你不杀他,他就杀你。
就这么简单。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小树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嗯。”师傅应了一声,然后突然说,“天快黑了。”
小树抬头看天。
确实,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季的夜晚来得早,再过半个时辰,天就会完全黑透。
“天黑后,弩就没用了。”小树说。
“对。”师傅顿了顿,“所以天黑前,他们会再来一次。最后一次。”
小树明白了。
下一次攻击,将是最猛烈的一次。
因为如果天黑前拿不下他们,等天黑后,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可能就要对调了。
松林中,再次陷入死寂。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不同。
之前是等待,是观望。
这一次,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小树握紧猎刀,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和鼻子上。
他听到风吹过松针的声音,听到雪从树枝上落下的声音,听到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他也听到,松林中,有三个人在低声交谈。
“老大,那小子邪门……太快了……”
“闭嘴。准备第三次。这次我正面,你们两个左右夹击。用那个。”
“可是老大,那东西……”
“少废话。天快黑了,再拿不下,我们都得死在这山里。”
然后,是金属摩擦的声音,是某种机簧被扳动的声音,是液体晃荡的声音。
小树皱起眉头。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正从松林中弥漫开来。
比弩箭更危险。
比刀更危险。
“师傅,”他低声说,“他们好像在准备什么东西。”
师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听到了。是火油罐。”
火油罐。
小树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土匪山贼常用的武器。陶罐里装满火油,用浸了油的布条塞住罐口,点燃后扔出去,罐子碎裂,火油四溅,沾到哪儿烧到哪儿。
在这积雪的山林里,火油罐的威力会大打折扣,但对付躲在巨石后面的他们,却足够了。
只要一个火油罐扔过来,他们要么被烧死,要么冲出掩体,暴露在弩箭之下。
都是死路。
“我们得走。”小树说,“现在。”
“走不了。”师傅的声音很平静,“一露头,就是弩箭。”
“那怎么办?”
师傅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从巨石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松林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小树完全意想不到的事。
他开口,朝松林喊话。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林中,清晰可闻。
“朋友,何必赶尽杀绝。狼皮你们拿去,放我们一条生路,如何?”
松林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讥讽。
“老东西,现在知道怕了?晚了。狼皮我们要,你们的命,我们也要。”
“为什么?”师傅问,声音依旧平静,“我们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那声音冷笑,“你徒弟杀了黑背头狼,那是我们盯了三个月的猎物。坏了我们的财路,就是仇。”
小树心中一凛。
果然,和狼皮有关。
但不仅仅是为了狼皮。
“就为了一张狼皮?”师傅问。
“一张狼皮?”那声音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老东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黑背头狼的皮,在江湖上值多少钱?五百两!整整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
小树倒吸一口凉气。
他猜到狼皮值钱,但没想到这么值钱。五百两银子,足够一个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难怪这些人要拼命。
“原来如此。”师傅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我很好奇,你们怎么知道是我们杀的?青石镇的赵老板,可不是多嘴的人。”
“赵老板?”那声音顿了顿,然后笑得更加讥讽,“谁说是赵老板说的?”
不是赵老板?
那是谁?
小树的脑子飞速转动。
知道他们杀了头狼的,除了赵老板,就只有……
客栈的伙计?
早点铺的老板娘?
还是……
“是镇上的眼线吧。”师傅突然说,语气笃定,“你们在青石镇有眼线,专门盯着带着好货的外地人。我们师徒二人,一个老人一个孩子,却带着一张完整的头狼皮,太显眼了。眼线报给你们,你们就一路跟来,在一线天设伏。只是没想到,我们比你们想的能打,伏击失败了。所以现在,你们要动真格的了。我说的对吗?”
松林中,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树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讥讽,只有冰冷的杀意。
“老东西,你知道得太多了。所以,你们更得死。”
话音落下,松林中响起火折子擦燃的声音。
接着,是布条被点燃的“滋滋”声。
他们要扔火油罐了!
小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师傅!”
师傅没有回头,只是缓缓从腰间抽出了那把短刀。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小树永生难忘的话。
“小树,记住。猎人的规矩,是活下去。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他动了。
不是冲向松林,而是冲向相反的方向——冲向山路另一侧的悬崖。
“师傅!”小树惊呼。
但师傅的速度太快,转眼间就冲到了悬崖边,然后,纵身一跃。
跳了下去。
小树的大脑一片空白。
师傅……跳崖了?
为什么?
但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因为松林中的三个人,几乎同时从藏身处冲了出来,冲向悬崖边。
他们要去确认师傅是不是真的死了。
而就在他们冲到悬崖边,低头向下看的瞬间——
师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悬崖下方腾空而起。
原来,他根本没有跳下去,而是用短刀插进岩缝,整个人挂在悬崖外,然后趁对方不备,突然发力,从下方翻上来。
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最前面的那个人,喉咙被割开,鲜血喷涌,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倒了下去。
第二个人反应极快,转身,举弩,扣动扳机。
但师傅更快。
他侧身,弩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然后,他踏步上前,短刀直刺,穿透那人的胸膛。
第三个人,也就是那个声音沙哑的老大,此时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
但师傅没有给他机会。
短刀脱手飞出,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钉入那人的后心。
那人向前扑倒,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师傅“跳崖”,到三人全部毙命,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小树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几乎忘了呼吸。
他见过师傅打猎,见过师傅剥皮,见过师傅对付野兽。
但他从未见过师傅杀人。
如此干净,如此利落,如此……冷酷。
仿佛他杀的不是三个人,而是三只鸡。
师傅走到尸体旁,拔回短刀,在雪地上擦拭干净,插回腰间。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小树。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
“过来。”他说。
小树机械地走过去,脚步有些发软。
师傅指着地上的三具尸体:“搜身。值钱的拿走,有用的带走。”
小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蹲下身,开始搜尸。
第一个,喉咙被割开的那人,怀里有几两碎银,一把匕首,还有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块干粮。
第二个,胸口被刺穿的那人,除了银两和匕首,怀里还有一个牛皮卷,展开是一张简陋的地图,上面标着几个红点,似乎是他们的据点。
第三个,那个老大,身上东西最多。除了银两、匕首,还有一个精致的铜哨——就是之前发出信号的那个。还有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黑色的粉末,不知道是什么。最值钱的,是一块玉佩,雕工精细,成色不错,能值不少钱。
小树将搜到的东西放在地上,看向师傅。
师傅蹲下身,拿起那块玉佩,仔细看了看,然后扔给小树。
“收好。将来或许有用。”
然后,他拿起那个瓷瓶,打开闻了闻,眉头皱起。
“是迷药。下三滥的东西。”
他将瓷瓶揣进自己怀里,然后站起身,看了看天色。
天,已经完全黑了。
山林中,一片漆黑,只有积雪反射着微弱的星光。
“把尸体拖到林子里,用雪埋了。”师傅说,“快点,血腥味会引来野兽。”
小树点点头,开始拖尸体。
尸体很重,雪地很滑,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三具尸体拖进松林,用雪草草掩埋。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靠在树上大口喘气。
师傅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喝点水,休息一刻钟。然后赶路。”
小树接过水囊,喝了几口冰冷的水,感觉好了一些。
“师傅,”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您刚才……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他们?”师傅接过话头,语气平淡。
小树点头。
“因为他们要杀我们。”师傅说,点燃一锅烟,深深吸了一口,“猎人守则第一条:当猎物变成猎手时,不要犹豫,不要留情。因为你不杀他,他就杀你。”
他顿了顿,看向小树:“记住,在这山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今天你放他们走,明天他们就会带着更多的人回来,用更狠毒的方法对付你。所以,要么不动手,要么,就做干净。”
小树沉默。
他知道师傅说得对。
但看着那三具被雪掩埋的尸体,他的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后悔。
而是一种……沉重。
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的心上,让他喘不过气。
“好了。”师傅磕了磕烟灰,站起身,“该走了。今晚不休息,连夜赶路。天亮前,必须走出这片山区。”
“为什么这么急?”小树问。
师傅看向远方,目光深邃。
“因为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土匪。”他缓缓说,“他们有弩,有火油,有组织,有眼线。背后,可能还有人。我们杀了他们三个,他们的同伙迟早会知道。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三个人了。”
小树心中一凛。
“那我们去哪?”
“回家。”师傅说,背起背篓,迈步朝黑暗中走去,“至少,在到家之前,是安全的。”
小树连忙跟上。
夜色中,师徒二人的身影很快被浓雾吞噬,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而在他们身后,被雪掩埋的尸体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串脚印。
很轻,很浅,几乎被风雪掩盖。
但那串脚印,确实存在。
它绕着尸体转了一圈,然后,停在悬崖边,朝师徒二人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消失在松林深处。
如同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