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鏖战(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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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裴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那些闷闷酸酸的东西不断在胸口翻涌。他忽然想,也许、也许可以试着不那么抗拒。也许冬临是真的在担心他……
“恩裴,你是我的。”冬临忽然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温温柔柔的调子,缱绻却极度挖心:“你是我最珍贵的藏品,是我标记过的雌君,欠着我那么多条命,怎么敢轻易离开啊。”
恩裴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那些刚涌上来的缠绵温热,瞬间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去。
冬临却还在自顾自的说着,嘴角甚至带着笑:“那些老东西在背后怎么议论我,你知不知道?我放着主星的烂摊子不管,跑到前线来,你就这个态度?”
他微微停顿,伸手想去碰恩裴的脸。“我的雌君,你得好好活着,慢慢还债。”
恩裴再次偏头,躲开了那只手。
他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但胸口那团温热的东西,已经凉透了。
“藏品”、“标记过的雌君”、“欠”、“还”……每一字眼都在提醒他,在冬临眼里,他是什么。可笑,天真,愚蠢!
恩裴忽然笑了一下,冷淡轻嘲。
“陛下说完了?”他直起身,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像上战场前整理军容那样认真。
冬临的笑容顿住。
“说完我就去忙了。”恩裴抬起头,看着冬临,眼神平静,“战场清扫事务繁杂,招待不周,陛下自便。”
话音落下,他转身,往指挥室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甚至看起来比平时更从容些。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咚咚咚的,每一下都像踩在冬临心口上。
“恩裴。”冬临在身后叫他。但恩裴脚步未停。
“恩裴!”
走廊里的士兵全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板缝里。索伦站在指挥室门口,表情已经变成了一种介于“我想死”和“我想笑”之间的扭曲状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恩裴走过来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恩裴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让门口的侍卫撤了。”他说,声音很轻,“陛下想在哪就在哪。不用拦。”
说完,他推门进了指挥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冬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手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着。半晌,他慢慢放下手,笑容一点点消失。
周围的士兵大气都不敢出。布卡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陛下……”布卡小心翼翼地开口。
冬临没理他。他转身,走到走廊的舷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星空。远处的火光还在闪,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紧紧攥着那枚戒指。面上难得浮出几丝真切的茫然。
半个小时后,这片战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莫里斯私兵舰队被击溃大半,剩下的几艘战舰仓皇逃向主星方向,被多唯截住。伦桑的旗舰试图趁乱突围,正撞上莫托中将,双方在X-7外围展开追逐战。
“裂空号”内部机库里,米迦从“雪鹫”驾驶舱跳出来,作战服上沾着冷却液和不知是谁的血。顾沉等在升降梯口,见他下来,两步迎过去。先把他上下扫了一遍,确认没有新伤口,才将随身小药箱打开,取出一支修复剂递过去。
米迦接过来,扎进自己胳膊里。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他长舒了口气,靠在机甲腿上。
“冬临呢?”米迦抬眼,问。顾沉那会儿和冬临一起先来的这边,而米迦单独追罹阳去了。
顾沉沉默半秒,神情有些微妙:“舰桥上,站恩裴指挥室门口。据说,恩裴把他关在门外。”
“………?”米迦满头问号。他这位老同学虽然毒舌又傲娇,但相当长袖善舞啊,给帝国新帝吃闭门羹?
顾沉看出了他的疑惑,把走廊里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总结:“咱们陛下说话难听,活该没雌君。”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平平,但眼底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
米迦失笑。恩裴那别扭性子,还有冬临那张嘴,他俩凑一起,很难说出好话。
“我没捉住罹阳。”米迦忽然说,话里满是不甘心,“狡猾的很,跑得比兔子还快,跐溜钻进陨石带就没影了。”
“没事。”顾沉为他理了理领子,温声说:“我在他指挥中控里埋了个小玩意儿,数据已经同步给多唯和顾一了,让他们去追。恩裴这,怎么办?”
米迦知道他问的不是战损。他看了眼舰桥方向,思考片刻,说:“先让他缓一缓。答应他的,我们得做到。”哪怕可能得罪新帝。
顾沉“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他俩在机库里站了会儿。周围的维修虫员忙忙碌碌,焊接装甲板的火花一闪一闪的,照亮了米迦下巴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走吧。”米迦直起身,“去指挥室看看。”
指挥室门关着,门口走廊里站着两个侍卫,腰杆挺得笔直。冬临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低头把玩着指间戒指。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米迦一眼,又低下头去,没说话。
米迦走过去,直接敲了敲门。门打开,恩裴的副官长索伦探出头来,看见米迦,眼睛顿时一亮,赶紧让开。
指挥室内十分安静。恩裴坐在指挥台上,正低头看一份纸质报告,肩膀上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色纱布在作战服的领口露出一角。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米迦和顾沉,然后落到门口那个靠墙的身影上。停了一秒,快速收回。
“战损数据出来了。”恩裴把报告递过来,声音沙哑:“第二军团损失惨重,米迦,这门生意我亏大了。”
米迦接过报告,翻了两页,脸色十分沉重。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看。第二分舰队几乎被打残,第三舰队也折了三分之一。只要有战争,就难免伤亡,而受苦的永远都是基层。
“伤亡数据确实触目惊心,战后抚恤‘星火’基金会出一份力,你和梅里对接。”米迦轻叹,他把报告合上,递还给恩裴。
“但是恩裴,”他忽然挑眉,反怼道:“伦桑的投降舰队基本都让你收编了,谈不上亏吧?说话要讲事实。”
恩裴冷笑:“不亏?那些破船,修好了也抵不上我折进去的兵。”
“那你想要什么?”
恩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指挥室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层倦意照得清清楚楚。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米迦以为他睡着了。
“我想……”他忽然开口,声音低落,像在自言自语,“我想睡一觉。三天三夜,谁也别叫我。”
米迦没接话。他看着恩裴干裂的嘴角和眼窝位解决了。不然睡不了。”
他瞥了眼门外。冬临还静静站在那儿,走廊的灯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半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别跟我提他。”恩裴抬起眼皮,眼底满是烦躁。
“这样耗着不行。”米迦靠到指挥台上,抱起胳膊,言辞恳切地建议,“新帝是带着慰问资金和物资来的,最起码你得保障他安全。让他进来?”
“我又没绑住他。”恩裴气笑了,轻嗤:“陛下想去哪我拦得着吗?”
“…………”米迦无语。自己这老同学真的有够别扭的。没拒绝就当是默许了,米迦冲门口招了招手。
冬临微愣,下一秒快步走进来。到指挥台前,和恩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站定,但谁都没说话。
指挥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技术员们低着头,假装很忙碌。顾沉站在米迦身边,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最后还是恩裴先开口,冷淡疏离:“新朝事务繁忙,战场炮火无眼,陛下若督查完了,还是早日回帝都吧。”
冬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放在指挥台上。盒子是银白色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记,但做工精细,一看就不是普通货。
“皇室特供精神力稳定剂。”冬临解释,“比你现在用的那个效果好。一天一支,用完我会派虫再送来。”
“不需要。”恩裴垂眸懒懒看了眼那个盒子,没动。
“不要犟。”冬临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但话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别折腾自己。你配合的话,我一会就走。”
恩裴抬起头,盯着他。眼神里,愤怒与屈辱交织,也混着点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冷笑了一下:“陛下管得真宽。”
“我说了,你是我的。”冬临说这话的时候,格外认真偏执:“我的东西,不能坏。”
指挥室里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米迦皱眉,刚想插话,就被顾沉按住了手。顾沉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恩裴再次盯着冬临,持续了好几秒。然后他伸手,拿起那个金属盒,攥在手心里,“行。多谢陛下,陛下慢走。”
冬临没急着动。他看着恩裴那只紧攥盒子的手,半晌,嘴角弯了一下。笑容清浅,像初春冰面下透出的一隙光。
“好好养伤。”他温温留下一句,然后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很轻:“恩裴,你恨我也好,躲我也罢。只要你还活着,就只能是我的。”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指挥室里安静了许久。恩裴低头怔怔看着手里的金属盒,情绪莫名。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支银白色药剂。他取出一支,看了几秒,又放回去。然后把盒子盖上,塞进抽屉里。
远处,最后几艘莫里斯私兵的战舰被击毁,爆炸的光芒在舷窗外一闪而逝。伦桑的旗舰还在挣扎,但已经跑不远了。
“干活。”恩裴说。声音还是那么冷淡,但米迦注意到,他关抽屉的动作很轻。
有时候,有些虫,嘴上越硬,心里越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