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光透心窗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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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说:“我从城里来。我是个装玻璃的。”
小北看着他。“你来装玻璃?”
年轻人点点头。“窗纸容易破。风一吹,雨一打,就破了。玻璃不会破。装上了,就能看一辈子。”
小北想了想,摇摇头。“不装。窗纸破了,能糊。糊窗的人,也是光。装了玻璃,就不用糊了。糊窗的人,就不来了。”
年轻人愣住了。他低下头,想了很久。“您说得对。窗纸破了,才能让人来糊。糊窗的人,也是光。”
年轻人走了。他走的时候,在树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阿玻”。和那些八百多年的名字在一起。旁边刻了一行小字——“我想装玻璃。但窗纸更好。破了,就有人来糊。”
又过了很多年。心渊之家的那扇窗,破了很多次。每一次破了,都有人来糊。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们从很远的地方来,背着纸,背着浆糊,背着刷子。他们糊得很慢,每一刀都很轻。糊完了,刻一个名字,走了。窗纸破了,又有人来。一代一代,窗在,光就在。
有一年春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眼睛亮亮的,手里拿着一张纸。纸很薄,很白,像月光。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破洞,看了很久。
小北走过去。“你想糊窗?”
小女孩点点头。“嗯。我奶奶教过我。”
小北把浆糊和刷子递给她。小女孩开始糊窗。她糊得很慢,每一刀都很轻。她够不着高处,小北把她抱起来。她糊了最上面的那个洞,糊完,笑了。
“小北爷爷,我糊好了。”
小北看了看,补丁歪歪扭扭的,纸边翘起来了。但他点点头。“好。糊得好。”
小女孩高兴地笑了。“那我以后每年都来糊。”
小北点点头。“好。等你。”
小女孩在树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小纸”。和那些八百多年的名字在一起。旁边刻了一行小字——“我糊了一个洞。不大,但光能过来。”
小纸每年春天都来。糊窗,刻名字,一年又一年。她长大了,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一个姑娘,从一个姑娘变成一个母亲。她带着孩子来,教孩子糊窗。孩子糊完了,刻一个名字。一代一代,窗纸破了又糊,糊了又破。但光一直在,从窗进来,照在树上,照在名字上,照在每一个糊窗的人脸上。
小北老了。他坐在树下,看着那扇窗。太阳出来,光从窗进来,照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感觉那暖。他想起阿糊,想起阿玻,想起小纸,想起那些糊窗的人。他们糊的不是纸,是光。窗破了,光就漏了。糊上了,光就回来了。
有一天,小北的孙子小光问他:“爷爷,这扇窗能开吗?”
小北站起来,走到窗前,推了推。窗框动了,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里进来,凉凉的。光从缝里进来,亮亮的。
“能开。”小北说,“也能关。开了,光进来。关了,光也在。在心里。”
小光看着那扇窗,看着那些糊了又破、破了又糊的补丁。“爷爷,这扇窗,还能用多久?”
小北想了想。“能用很久。只要还有人糊,就不会坏。”
小光点点头。“那我以后也糊。”
小北笑了。“好。等你长大了,来糊。”
远处,群山连绵。近处,心渊之家的灯火,温暖而明亮。那棵八百多年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树下有一扇窗,白白的,亮亮的。窗纸上有许多补丁,大大小小,歪歪扭扭。每一个补丁,都是一束光。光从窗进来,照在树上,照在名字上,照在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脸上。窗在,光就在。糊窗的人,也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