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光归故里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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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远点点头。“看到了。父母不在了。老房子还在。树上的名字还在。我的名字还在。够了。”
阿远在树下住了一个秋天,一个冬天。春天来的时候,他病倒了。躺在床上,不能动了。但他让孩子们把窗户打开,让他能看到那棵树。
小北每天去看他,给他端水,给他喂饭。阿远吃得很少,话也很少。他只是看着窗外那棵树,看一整天。
有一天,他突然说:“小北,我想刻名字。”
小北愣了一下。“您的名字已经在树上了。”
阿远摇摇头。“不是刻我的。是刻一个人的。我记了一辈子,一直没有刻上去。”
小北拿来刻刀和椅子,扶他走到树下。阿远站不稳,靠在树干上。他找了一个空处,开始刻。他的手在抖,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刻了很久,刻了两个字——“阿秀”。刻完,他退后一步,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阿秀是我娘。”他说,“我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送我。没有哭,只是看着我走。我走了七十年,没有回来过。她等了我七十年,没有等到。”
小北的眼泪流了下来。“她……她不在了?”
阿远点点头。“走了。走的时候,让人带话给我。说,不要回来。好好在外面,把光传下去。她说,她的名字不用刻在树上,刻在心里就行。”
小北看着那两个字。“阿秀”。很小,但很深。旁边没有记号,没有小花,没有任何东西。只有这两个字。但这两个字,比任何名字都重。
那年春天,阿远走了。走得很安详,在睡梦中离去的。小北把他葬在那片墓地里,和那些名字在一起。下葬那天,梧桐树的花开了,满树淡紫色的花,在风中轻轻摇。小北站在墓前,没有哭。他只是按着胸口,那里暖暖的。
阿远走后,心渊之家来了很多人。有从南方来的,有从北方来的,有从东方来的,有从西方来的。他们都是阿远点亮的人,有的是他的孩子,有的是他孩子的孩子,有的是他孩子的孩子的孩子。他们来送他最后一程,来看他长大的地方,来看那棵刻着他名字的树。
一个老人站在树下,摸着“阿远”那两个字,哭了。“他走的时候,我还小。他说,他要回家。我不懂,家在哪里。现在懂了,家在这里。”
那天晚上,那个老人在树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阿南”。和“阿远”在一起。他在名字旁边刻了一行小字——“我从南方来。找了一辈子,终于找到了。”
又过了很多年。心渊之家的树下,多了很多从远方来的人。他们带着相片,带着信,带着故事。有人找到了爷爷的名字,有人找到了太爷爷的名字,有人找到了太爷爷的太爷爷的名字。有人找到了,笑了。有人没找到,就刻上自己的名字,等以后的人来找。
小北老了。他坐在树下,看来来往往的人。有的人来的时候,眼睛是暗的。走的时候,眼睛亮了。有的人来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走的时候,更亮了。他不问他们从哪里来,也不问他们到哪里去。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等他们来,等他们走。等太阳升起来,等太阳落下去。
有一天,一个年轻人来到心渊之家。他背着一个很大的包,里面装满了书。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然后走进来。他没有看树,而是直接走到小北面前。
“您好。我叫阿书。我从南方来。我爷爷是阿远。他走的时候,让我把这些书带回来。他说,这些书是他一辈子写的故事。放在这里,给以后的人看。”
小北接过那些书。很厚,很多本。扉页上写着同一行字——“光从心渊来。”
小北把书放在树下那个木箱里,和那些谱子、画、本子放在一起。书很旧了,纸页发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翻开一本,第一页写着:“我叫阿远。从心渊之家出发,去南方。走了很远的路,种了一棵树。树长大了,刻了很多名字。我把这些故事写下来,给那些没有听过故事的人看。”
小北合上书,看着那个年轻人。“你爷爷,一辈子都在写故事。”年轻人点点头。“嗯。写了一辈子。走的时候,还在写。最后一个故事,写的是心渊之家。写他离开的那天,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说,那一眼,记了一辈子。”
小北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走到树下,找到“阿远”那两个字,轻轻摸着。粗糙,温暖,像触摸一个走了很远、终于回家的人。
远处,群山连绵。近处,心渊之家的灯火,温暖而明亮。那棵八百多年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树下有椅子,有坐垫,有围栏,有锁,有箱子。有铁匠打的叶子,有木匠做的木头,有画家画的画,有老人留的工具,有盲人留的二胡,有歌手留的谱子,有阿记留的本子,有阿远留的书。还有无数人留下的故事。有的写在纸上,有的记在心里,有的随风飘散了。但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心里都会暖一下。光,就在那一眼里。在风里,在树叶里,在每一个走了很远、终于回来的人心里。从阿远到阿南,从阿南到阿书,一代一代,故事不断。光,就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