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咫尺皆是樊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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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她霍然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指向车外,指尖轻颤,
“你是司空嫡长,是徐州牧!而我乃环氏,是你父亲妾室!”
“你看这漫天风雪,”她厉声道,“你护送我归乡,是为查清真相,亦是曹家颜面!
不要再以这般眼神看我,曹子修,你这样,只让我觉着自己是个笑话。”
曹昂未动,只静静凝望着她。
半晌,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笑,带着疲惫:
“是啊,我是曹昂,不再是梅树下那个少年郎了。可……你又何尝不是?”
他扫过她怀中紧抱的旧匣,伸手虚指:
“这匣中,是否藏着那把我当年赠你的玉锁?上刻‘攸宁’二字?”
环夫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将匣子拥得更紧。
“你若真放下了,为何还留着,常常擦拭?
若真只当我是‘大公子’,方才见我染血,你为何要唤住我?”
环夫人怔住了。
是啊,为何唤他?
男女大防在前,尊卑名分有别,岂能同处一车之内?
她本该冷眼瞧着他冻毙荒野,本该视若无睹。
可......
“只因你是仓舒的大兄。”她咬牙,声音却虚了三分,
“你是曹家嫡长,若死在路上,我母子二人在府中更无立锥之地。”
“是么。”曹昂不再相逼,身形缓缓靠向车壁,一脸死寂。
他声音轻若叹息:“罢了,你若不愿认,我便不认。这马车虽小,总归还能容下两个人。到了彭城,总有定论。”
言罢,他便不再言语,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她。
环夫人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前一刻还咄咄逼人,下一刻又退回了那个疏离而克制的“公子”。
他不再逼迫,不再试探,只是安静地缩在角落里,像个受了委屈却不敢声张的孩子。
车厢里又陷入了死寂。
唯有车轮辘辘,一下,又一下,碾过人心。
环夫人慢慢坐回原位,将怀中的匣子抱得更紧。
她偷偷抬眼,借着窗外雪光,看见曹昂那双放在膝上的手,指节轻轻颤抖。
那一刻,环夫人忽然觉得,这六年里,她或许不是唯一一个被囚禁的人。
他也被困住了。
困在这乱世,困在伦理的樊笼里,困在“曹昂”这个名字里,出不来。
她忽然很想开口,想告诉他,那支银簪她一直藏在妆奁最底层,
想告诉他,那年梅林里的誓言她一天都没忘过。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鬼使神差地,她悄悄探足,将炭盆往他那边拨了寸许。
极轻,极缓,唯恐惊醒了这个名为“曹昂”的囚徒,
亦惊醒了那个名为“宁儿”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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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中草庐,雪后初霁。
晨雾未收,诸葛亮披一袭半旧鹤氅,独立于庭前。
檐角冰凌垂珠,院墙外老梅数点殷红,破雪而出,赤如凝血,亦如星火。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