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菜市场的政治经济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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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七点,梁承泽做了一件很久没做的事:他关掉了手机的网络。
不是飞行模式,只是关掉了移动数据。手机还能接打电话、收发短信,但无法刷信息流、看短视频、刷新社交媒体。这个举动很小,但它象征着一个新的阶段:《人类重连计划》从“被动戒断”进入了“主动选择”。
涟漪蹲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它身上,玳瑁色的毛泛着光。今天它心情不错——昨晚吃了正常份量的晚饭,今早又准时被喂食,生活回到了它熟悉的轨道。
梁承泽穿上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一条运动短裤,一双旧运动鞋。这身打扮和三个月前周末的他完全不同——那时他即使不出门也会穿家居服,点外卖,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现在他要出门,去一个他曾经极力逃避的地方:菜市场。
为什么逃避?因为菜市场嘈杂、拥挤、无序,充满了不确定性和不可控的社交。你无法像点外卖那样,在手机上滑几下就完成交易。你需要走进那个空间,面对活鱼、生肉、带泥的蔬菜,面对摊主的吆喝、大妈的讨价还价、孩子奔跑时差点撞到你的惊吓。
但今天,他主动选择了这一切。
“涟漪,我出去了。”他对猫说。
猫的耳朵动了动,没回头。
菜市场距离出租屋步行十五分钟。梁承泽走得很慢,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路上经过早餐店,热腾腾的包子蒸笼冒着白气,豆浆机轰隆作响。他买了两个肉包一杯豆浆,边走边吃。包子皮软馅香,是那种工厂速冻包子永远做不出的味道。
他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走进菜市场时的狼狈。那时他刚卸载了外卖APP,被迫自己解决吃饭问题。他站在菜市场入口,看着里面的景象:地面湿滑,鱼摊的水溅出来,菜叶散落在地上,空气里混杂着鱼腥味、香料味和油炸味。他几乎转身就走。
但饥饿战胜了恐惧。他走进去,在蔬菜摊前站了很久,不知道该买什么。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这小伙子不会做饭”的判断。
“要什么?”她问。
“呃……青椒。”他记得青椒炒肉是最简单的。
“几个?”
“三个。”
女人利落地挑了三个,称重,报价。他付钱,拿起青椒就走。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要袋子吗?”他回头,看到她举着塑料袋,表情无奈。
那次的经历不能说愉快,但至少完成了任务。后来的几次,他慢慢学会了:买菜要带袋子,零钱要准备(虽然现在都用手机支付),鱼要请摊主处理,肉要说明是用来炒还是炖。
今天,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一看就不会做饭”的年轻人了。
梁承泽先去了蔬菜摊。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他后来知道她姓陈,大家都叫她陈姐——正在摆放新到的青菜。看到他,她笑了:“小伙子来了,今天挺早啊。”
“早。”梁承泽蹲下来,看着那些青菜。油菜、菠菜、生菜、茼蒿,绿油油的,带着露水。
“今天油菜好,早上刚到的。”陈姐拿起一把,叶子翠绿,根部还带着泥土。
“来一把。”
“还要什么?西红柿?今天的很红。”
“来两个。”梁承泽想了想,“再要点蒜,家里没了。”
陈姐利落地给他装好,称重。梁承泽付钱时,她忽然问:“你那个猫怎么样了?”
梁承泽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跟陈姐提过猫。
“我闺女说的,她在宠物医院上班。”陈姐解释,“她说你上个月带了一只玳瑁猫去做绝育。”
原来是那个护士的妈妈。这个世界真小。
“挺好的,伤口已经好了。”
“那就好。玳瑁猫聪明,招财。”陈姐笑着说,把袋子递给他。
梁承泽接过袋子,忽然觉得这个菜市场不再是三个月前那个让他恐惧的地方。它依然是嘈杂的、无序的、湿滑的,但他开始认识这里的摊主,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会记得他买过什么,甚至会关心他的猫。
这就是“社区”。不是地理概念,而是人和人之间缓慢生长出的、看不见的连接。
鱼摊在市场最里面。梁承泽走过去时,摊主老刘正在杀鱼。案板上一条草鱼还在蹦,老刘一刀拍晕,开始刮鳞。动作娴熟得像做了几万次。
“小梁,今天要什么?”老刘抬头。
“鲈鱼有吗?”
“有,今天刚到。”老刘从水箱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鱼尾拍打着空气,溅了梁承泽一身水。
“这条行吗?”
“行。”梁承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老刘把鱼放在案板上,问:“清蒸还是红烧?”
“清蒸。”
“好嘞。”老刘开始处理鱼,刮鳞、去内脏、清鳃,动作行云流水。梁承泽站在旁边看着,想起自己第一次来鱼摊时的窘迫——他不知道鱼要处理,以为买回去直接就能做。那次他把一条没处理的鱼带回家,对着鱼发呆半小时,最后叫了外卖。
“好了。”老刘把处理好的鱼装进袋子,递给他,“回去用料酒和姜片腌一下,蒸八分钟就行。”
“谢谢刘哥。”
“客气啥。”老刘摆摆手,“对了,你那猫吃鱼不?”
“吃的。”
“那下次给你留点小鱼,不要钱。”
梁承泽连忙说:“不用不用,我给钱。”
老刘摇头:“不值钱,就是鱼摊上捡出来的小杂鱼,没人要。猫爱吃。”
“那就谢谢刘哥了。”
梁承泽拎着鱼走出鱼摊,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摊主——陈姐、老刘、还有卖肉的老张、卖豆腐的阿姨——他们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同事,不是朋友,只是交易关系。但在这个空间里,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照面中,某种类似于“邻里”的东西正在形成。
肉摊在市场拐角。老张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围裙上全是油渍,手上永远有洗不掉的肉腥味。但他爱笑,一笑眼睛就眯成一条缝。
“小梁,今天要什么?五花?里脊?排骨?”
梁承泽想了想:“排骨吧,炖汤。”
“好。”老张从案板上拿起一根排骨,刀起刀落,剁成小块,“回去焯水,去掉血沫,然后加姜片、料酒炖。想喝浓的就多炖会儿。”
“张哥,你教我做菜的?”梁承泽笑了。
“我老婆说的,你以前连菜都不会买,现在能炖汤了,进步快。”老张把排骨装袋,“不过炖汤要耐心,别着急。”
“知道了。”
梁承泽拎着排骨,又去豆腐摊买了块嫩豆腐——准备放进排骨汤里——然后去调料摊买了点干香菇。一圈下来,两只手提满了袋子:油菜、西红柿、蒜、鲈鱼、排骨、豆腐、香菇。这些东西在他手里沉甸甸的,但不像负担,更像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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