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萤光对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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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女缓缓睁开眼睛,萤石的幽光从洞壁两侧洒下来,将这片狭小的卵石滩映得忽明忽暗。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还算平整的石台上,身下垫着那件破烂的青衫,显然是有人刻意而为。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卵石和那件青衫粗糙的布料。
身上的疼痛已比昏迷前减轻了许多——丹田中那股几乎要将她撕碎的剧痛已消退了大半,那股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的冰寒也被一股温润的暖流所取代。
她的呼吸依旧有些急促,胸口依旧隐隐发闷,但与之前那种随时可能被冻僵的濒死感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她知道是谁做的。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黑暗里,除了他,还能有谁?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溶洞中急切地搜寻,心脏在那一瞬间跳得快了几分。
这片溶洞太黑了,黑得让人发怵。
洞顶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巨兽利齿,在萤石的幽光下投下嶙峋的阴影;远处的暗河还在奔腾咆哮,那声音被洞壁反复折射,变成一种极低沉极压抑的嗡鸣。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岩石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让人觉得自己正被这片黑暗一点一点地吞噬。
小龙女自幼在古墓中长大,对黑暗并不陌生。
可古墓的黑暗是熟悉的、安静的、有边界的——她知道那尽头是石壁,是石棺,是寒玉床,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方寸之地。
而这片溶洞的黑暗是陌生的、未知的、无边无际的。她不知道它有多大,不知道它通向何方,不知道里面还藏着多少头火麒麟,更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在这种极致的黑暗与压抑之中,人的心会不由自主地收缩,会本能地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支点。
就如同溺水之人拼命想要抓住一根浮木——不是因为那浮木有多结实,而是因为不抓住它,便会被这片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身影。
尹志平就靠在她身侧不足三尺的一块巨石上,歪着头,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的上身依旧赤裸着,肩胛处那道被钟乳石茬犁开的伤口已不再渗血,可边缘翻卷的皮肉依旧触目惊心,在萤石的幽光下泛着暗红的色泽。
脊背上纵横交错着七八道深浅不一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微微渗着血丝。
他的胸膛不再剧烈起伏,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血色全无,嘴唇干裂发白,额上的汗珠早已被洞中的寒气凝成一层极淡极薄的白霜。
他死了。
这两个字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了小龙女的心底。
她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胸腔中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碎了——不是痛,是一种比痛更深、更冷、更无法承受的虚空。
她挣扎着爬到他身边,双手颤巍巍地捧起他的脸。
那张脸冰凉如石,眉骨上那道被碎石划破的伤口还在,睫毛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忽然想起了师父离世时的模样——也是这样安静,也是这样冰冷,也是这样任由她如何呼唤都不再回应。
“你醒醒。”她的声音低哑而急促,尾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反复回荡,撞上石壁又弹回来,一遍一遍地敲在她自己心上。
没有回应。
她的眼眶在那一瞬间蓄满了泪水,她自幼修习玉女心经,十二少早已刻进骨髓,便是痛到深处,也绝不在人前落泪。
可此刻她忽然发现,他不是“旁人”。他是是那个在水下用脊背替她撞开一切障碍的男人,是那个在她昏迷时将毒素一缕一缕吸入自己体内的男人。
他不能死。
他不可以死。
她将他紧紧搂入怀中,双手死死箍着他的后颈,将他的脸埋在自己的颈侧。
她能感觉到他的脸颊贴着她的锁骨,那触感冰凉而僵硬,让她浑身都在发颤。
她的手穿过他凌乱的发间,指尖在他后脑上触到了一处还在渗血的肿块——那是坠落时被钟乳石撞出的伤口。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揪得更紧了。她将下颌抵在他的发顶,闭上眼,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她不敢发出声音,怕一出声便会彻底崩溃。
她只是将他抱得更紧、更紧、更紧,仿佛这样便能将自己的体温渡给他,将他从那片冰冷的黑暗中拽回来。
忽然,一个极低极哑、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从她胸口传了出来。
“龙姑娘……你想把我给憋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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