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触目惊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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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6章触目惊心
“按说不能,要调整规划。但杜书记有批示:‘支持临港产业发展,请相关部门特事特办。’有了批示,规划就调了,从仓储用地调成了商住用地。”
“批了多少地?”
“三百亩。”
“出让价?”
“协议出让,每亩十五万。市场价每亩八十万左右。”
又是两个亿的差价。
“这块地,你收了多少?”
“三十万。”孙建国说,“李薇薇分两次给的,一次二十万,一次十万。”
一个地块一个地块地说,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交代。孙建国的脑子像一台精密的数据库,时间、地点、面积、价格、金额,记得清清楚楚。这大概就是技术型干部的特点:严谨,细致,记忆力好。
但也正是这个特点,让他交代得格外彻底。因为他记得太清楚了,想忘都忘不掉。
说到最后,孙建国整个人都虚脱了,靠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孙局长,你交代的这些,很重要。”王建军合上笔记本,“但还不够。除了这些地块,还有没有其他的?比如,有没有领导直接打招呼,让你批条子的?有没有开发商绕过你,直接找上面批了,你被迫执行的?”
孙建国想了想,说:“有。市北区有块地,原来是工业厂房,2003年拆迁,要建商业中心。有家北京的公司想拿,托了省里的关系,直接找到杜书记。杜书记批了条子,让我们按‘招商引资重点项目’办理,走协议出让。但那块地位置很好,应该公开挂牌的。”
“哪家公司?”
“北京华融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王建军心里一动。这个名字,他见过。在李薇薇交代的材料里,华诚石化向这家公司转账三千万,备注是“咨询服务费”。而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邹同河的堂弟邹同国。
串起来了。
朱世崇批条子,让北京华融公司低价拿地。华诚石化(李薇薇控制)向华融公司支付“咨询费”。华融公司的老板是邹同河的堂弟。而邹同河,是朱世崇的盟友。
完美的利益输送链条。
“还有吗?”王建军问。
“还有……”孙建国回忆着,“崂山区有块地,原来是部队的,2002年移交地方。有家深圳的公司想拿,托了军委的关系,压力一直传到市里。杜书记顶不住,让我们批了。但那块地是军事管理区,按规定要优先保障部队需要,不能随便转让。”
“哪家公司?”
“深圳东海实业有限公司。”
这个名字,王建军也见过。在李薇薇的境外资金流向图里,有一笔五百万美元的汇款,就是汇到这家公司的离岸账户。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据说是某位退休领导的儿子。
又是一条线。
“还有吗?”
“还有……”孙建国说了五六个地块,每个地块背后,都有一张关系网,都有一串名字。有的是省里的领导,有的是北京的关系,有的是部队的,有的是银行的。
王建军越听心越沉。
这不是简单的腐败,这是一张覆盖了党政军企各个领域的巨大利益网络。朱世崇坐镇岛城市,李薇薇居中操盘,邹同河提供央企资源,其他关系人提供各种保护。土地、资金、项目,在这个网络里流转,产生巨大的利益,然后被分食。
而孙建国这样的人,只是这个网络里最底层、最微不足道的一环。他们负责具体操作,承担最大风险,拿最少的好处。一旦出事,他们就是最先被抛弃的替罪羊。
“孙局长,你交代的这些,我们会一一核实。”王建军说,“如果属实,算你重大立功。你的问题,我们会向组织反映,争取从宽处理。”
“谢谢,谢谢……”孙建国连连点头,眼泪又流出来了。
“但你要记住,”王建军严肃地说,“你今天交代的,不能再告诉任何人。特别是朱世崇、李薇薇那边的人,不能有任何联系。否则,立功表现就没了,还要追究你泄密的责任。”
“我明白,我明白。”孙建国说,“我谁都不说,我保证。”
“好,那你先休息。明天继续,把细节再完善一下。”
孙建国被带出房间,带到另一个房间休息。那里有床,有被子,有卫生间。条件比审讯室好多了,但他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四年来的点点滴滴。那些地块,那些文件,那些签字,那些钱……
他想起第一次收钱的时候,十万块钱,用报纸包着,沉甸甸的。他拿回家,藏在床底下,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眼睛都是红的。
妻子问他怎么了,他说失眠。妻子说,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要不请个假,休息几天。他说不用,还能坚持。
其实不是累,是怕。
怕事情败露,怕被抓,怕坐牢。
但他还是收了第二次,第三次……收着收着,就习惯了。就像吸毒一样,明明知道有害,但忍不住。而且,看到别人都收,自己不收,反而显得另类,显得不合群。
在国土局,他这样的人,反而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收,只是多少的问题。局长收得最多,据说在岛城市有七八套房子,儿子在美国开公司。处长们也不少收,有的开奔驰,有的住别墅。只有他,还住在老旧的家属院里,开着十几年的桑塔纳。
有时候他也会想:我是不是太傻了?别人都捞,就我装清高?但更多的时候,他是后悔:早知道有今天,当初一分钱都不该收。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墙壁很白,很干净,像医院的病房。他想,如果真能住进医院就好了,病了,就可以不用面对这些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逃避。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方形的光斑。
孙建国看着那个光斑,看了很久。
然后,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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