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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生人勿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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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站在镜子前面——窗户的玻璃就是一面镜子,在白天,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玻璃上映出了他的倒影,也映出了他身后的楼梯。

他看见了。

楼梯上,离他大约七八级台阶的地方,站着一个女人。

白色的和服,黑色的头发,发簪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她的脸——

林正豪盯着玻璃上的倒影,试图看清她的脸。但每一次他的目光快要聚焦的时候,她的五官就会变得模糊,像是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唯一能看清的是她的嘴。

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

然后她开口了。

没有声音,但林正豪从她的嘴唇动作里读出了那句话——

“お帰りなさい。”

欢迎回来。

林正豪转身就跑。

他忘记了一切规矩,忘记了自己告诉自己的话,忘记了“不要回头”的警告。他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楼梯,脚步在红色的台阶上砸出一连串巨响。他没有回头看那个女人还在不在,他只知道要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冲下楼梯,冲出封锁线,冲进走廊,一路跑到值班室,推开门,冲进去,把门关上,锁死。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的衬衫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冰凉冰凉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是在发抖,比昨晚抖得更厉害。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冷水,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他抹了一把嘴,然后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那里。

手机响了。

是阿坤打来的。

“豪哥,你还好吗?”阿坤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我……我没事。”

“你声音听起来不像没事。你是不是去了那个楼梯?”

林正豪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拿了档案室的钥匙,”阿坤说,“我就猜你会去。你看了那些资料了?”

“看了。”

“那你应该知道她是谁了。”

“佐藤雪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阿坤说:“豪哥,我跟你说实话。我在台北宾馆待了八年,见过她三次。”

林正豪握紧了手机。

“第一次是五年前,我刚来没多久。晚上一个人在三楼检查消防设备,走到边间走廊的时候,看见她站在走廊尽头。穿着白色的和服,背对着我。我当时不知道那些传说,就喊了一声‘小姐,这里不能进来’。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头慢慢地转了一百八十度——不是转身,是头直接转了半圈,面对着我。”

“然后呢?”

“然后我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躺在走廊地上,天已经亮了。我身上盖了一件和服——白色的,旧的,带着一股栀子花的香味。我把那件和服收起来了,后来拿去庙里烧了。”

“第二次是三年前,晚上在值班室。我在看监视器画面,突然发现红色楼梯的监视器拍到一个人影。我放大了看,是她。她在楼梯上走来走去,从一楼走到三楼,又从三楼走下来,反反复复,走了整整两个小时。然后她停下来了,站在二楼转角那个窗户前面,面向窗户,一动不动。我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她突然转过头,对着监视器——对着我——笑了一下。”

“第三次呢?”林正豪问。

阿坤沉默了很久。

“第三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去年。那天晚上我也是最后一个走的。我收拾好东西,关掉灯,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忘了关三楼走廊的灯。我就折回去。走到红色楼梯口的时候,我看见她站在楼梯上面,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的脸。”

“她的脸长什么样子?”

“我记不清了,”阿坤说,“我只记得一件事——她跟我说话了。她问我,‘他回来了吗’。用日文问的,但我听懂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回来了’。”

林正豪愣住了。

“我说谎了,”阿坤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但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等了八十多年,你不觉得……她不值得一个答案吗?哪怕是假的。”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豪哥,”阿坤最后说,“今晚你不用留到最后了。我跟小陈说好了,他今晚会留下来陪你。两个人一起,比较不会……你知道的。”

“好。”

“还有一件事,”阿坤说,“如果你今晚又看到她,别跟她说实话。告诉她‘他回来了’。就算那是假的,也比让她继续等下去要好。”

阿坤挂了电话。

林正豪坐在值班室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太阳沉到了建筑物的后面,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整栋楼开始被暮色吞没。

晚上七点,小陈来了。

他背了一个大背包,里面塞满了东西——零食、饮料、一台平板电脑、一个充电宝、还有一尊妈祖像。他把妈祖像放在值班室的桌子上,正面朝着门口,旁边还放了一包旺旺仙贝。

“你这是干嘛?”林正豪看着那尊妈祖像,有点哭笑不得。

“辟邪啊!”小陈一脸理所当然,“我特地跑去北投妈祖庙求的,还过过香炉的。还有这个,”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串佛珠,挂在门把上,“这也是开过光的。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一包东西,打开来是一把糯米。

“你打算煮粥?”

“不是啦!这是对付僵尸用的!”

“台湾又没有僵尸。”

“你怎么知道没有?搞不好有啊!万一是僵尸不是鬼,我拿佛珠没用,拿糯米就有用。这叫多重保险,懂不懂?”

林正豪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小陈又从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台小型蓝牙喇叭。

“这个要干嘛?”

“放音乐啊!鬼不是怕热闹吗?我们就放歌,放那种很吵的,让整栋楼都听得到。鬼听到就会觉得‘靠北这栋楼也太吵了吧,换一间算了’。”

林正豪笑出了声。虽然他觉得小陈的逻辑很荒谬,但这种荒谬感反而让他放松了一些。

小陈把喇叭连上手机,打开音乐播放列表。第一首歌是《舞女》。

“等一下,”林正豪皱眉,“你放这个?”

“经典的啊!‘多少人为了生活,历尽了悲欢离合’——你看,这歌词多适合这里。那个日本太太等了八十年,不就是悲欢离合吗?”

“我觉得她不会喜欢陈小云。”

“那换一个。”小陈切了一首歌,这次是《爱情恰恰》。

林正豪扶额。

两个人就这样在值班室里坐着,听着音乐,吃零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小陈是个话很多的人,而且有一种特殊的技能——不管多严肃的话题,他都能用一句干话来破功。

“豪哥,你说那个日本太太,她是不是长得很正?”

“我没看清楚。”

“传说中不是说她很美吗?日据时代的日本女生,穿和服的那种,气质都很好。如果她现在还在这里,你说她介不介意我追她?”

“她是鬼。”

“鬼也可以谈恋爱啊,人鬼情未了看过没?而且你想,她在这里等了八十年,一定很寂寞。如果有个人陪她聊聊天,搞不好她就超度了。”

“你确定你要追一个比你曾祖母还大的女人?”

“年龄不是问题啦,重点是心灵契合。而且你想,她穿和服欸,多优雅。现在那些女生穿什么?真理裤、露肚脐,哪有什么气质。”

林正豪摇头,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被小陈按在地上摩擦。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音乐一首一首地播。从陈小云播到伍佰,从伍佰播到周杰伦,又从周杰伦播到告五人。小陈的歌单毫无逻辑可言,但确实让值班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九点的时候,小陈去上厕所。

他走了大概五分钟,林正豪一个人坐在值班室里,音乐还在放,是周杰伦的《安静》。

“只剩下钢琴陪我谈了一天……”

林正豪靠在椅背上,听着歌,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他昨晚几乎没睡,今天又忙了一整天,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音乐突然停了。

不是被切掉的,而是喇叭自己静音了。

林正豪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喇叭。喇叭的灯还亮着,但声音没了。他拿起手机,发现音乐还在播放,进度条在动,但喇叭没有声音。

他关掉蓝牙,重新连接,还是没声音。

他拍了拍喇叭,没反应。

然后他闻到了那股香味。

白檀。栀子花。

从走廊的方向飘过来,幽幽的,像一条看不见的丝带,缓缓地钻进值班室里。

林正豪的身体立刻绷紧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向走廊。

走廊里很暗,只有几盏紧急照明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走廊尽头,靠近大厅的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看见了小陈。

小陈站在走廊中间,背对着值班室,一动不动。

他的姿势很奇怪——身体笔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头微微仰着,像是在看天花板。

林正豪打开门,喊了一声:“小陈?”

小陈没有反应。

他加大音量:“小陈!”

还是没反应。

林正豪走出值班室,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脚步声。他朝小陈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慢,鞋底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走到离小陈大约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他闻到了更浓的香味。

然后他看见了——小陈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穿着白色和服的女人。

她就站在小陈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几乎贴着。她的手抬起来,手指轻轻地放在小陈的脸颊上,像是在抚摸他。小陈的眼睛睁得很大,但眼神是空的,没有焦点,像是灵魂被抽走了。

林正豪的脑子里有一千个声音在尖叫——跑!快跑!别管他!跑!

但他的脚钉在地上,动不了。

那个女人——佐藤雪子——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向林正豪。

这一次,他看清了她的脸。

不是模糊的,不是看不清的。清清楚楚的。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大概二十出头。五官精致,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尊瓷娃娃。她的眼睛很大,是深棕色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古典的美。她的嘴唇很薄,微微弯着,带着一抹浅浅的笑。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

那里面有很深很深的悲伤,深到林正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脏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看着林正豪,嘴唇动了动。

这次他听见了声音。很轻,很柔,像是风穿过竹林的声音。

“他回来了吗?”

林正豪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他想起了阿坤说的话——“别跟她说实话。”

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恳求的语气:“他……回来了吗?”

林正豪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百年的孤独,有一百年的等待,有一百年的不肯离去。他知道真相——佐藤健一死在南洋的海底,死在一九二七年,死在奔赴战场的路上。他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

但他想起了阿坤的话——“你不觉得她不值得一个答案吗?哪怕是假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他自己都觉得很陌生的声音说——

“回来了。”

雪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的脸上绽放出一种光芒,像是一朵花在一瞬间盛开了。她笑了,不是那种浅浅的、礼貌性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喜若狂的笑。她的眼眶里涌出了泪水,透明的、晶莹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白色的和服上,消失不见。

“ありがとう,”她说。谢谢你。

然后她开始变淡。

像是一幅水彩画被雨水淋湿了,颜色一点一点地晕开、褪去、消失。从她的脚开始,然后是腿、身体、手臂、肩膀。白色的和服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像一缕轻烟,被风吹散了。

最后消失的是她的脸。

那张年轻的、美丽的、带着泪水和笑容的脸,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地模糊、透明、消融,最后化为一缕淡淡的白光,消散在走廊的黑暗中。

香味也散了。

白檀和栀子花的香气,慢慢地变淡,变淡,最后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尾调,像是某个遥远的记忆里残留的味道。

走廊恢复了安静。

小陈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人拔掉了插头一样,直直地往前倒。林正豪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了他。

小陈的重量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带着活人的体温。小陈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是在睡觉。林正豪拍了拍他的脸:“小陈!小陈!醒醒!”

小陈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

他茫然地看着林正豪,眨了眨眼睛,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正豪哭笑不得的话——

“豪哥……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一个超正的日本女生摸我的脸……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林正豪扶着他站好,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他说,“下班了。”

“可是才九点多——”

“我说下班了。”

他把小陈推到门口,锁好门,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台北宾馆。

夜风吹过来,带着七月特有的闷热和湿气。林正豪站在凯达格兰大道上,回头看了一眼台北宾馆。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白色的外墙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二楼的窗户后面,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个楼梯上,那个转角处,曾经有一个女人站在那里,等了一个人一百年。

而他用一个谎言,让她终于走了。

他不知道这是对的还是错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是最后走的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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