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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于谦主持防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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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俘虏被同伴瞪了一眼,却像是破了防,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本来带的干粮够吃半月,可前几日被你们的夜袭队烧了一半,现在每天只能喝稀粥。骑兵的马料也快没了,再耗下去,不用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闭嘴!”络腮胡的怒吼被于谦一个眼神制止。他挥手让亲兵把俘虏带下去,转身对石亨派来的传令兵道:“告诉石将军,今夜派支小队去袭扰瓦剌的马厩,不用杀人,把他们的马惊了就行。”

传令兵刚走,城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于谦俯身望去,见几个百姓正推着小车往城门跑,车上装着热馒头和伤药。为首的老汉举着灯笼,对着城楼喊:“于大人!俺们给将士们送点热乎的!”

是德胜门附近的百姓。早上攻城时,他们躲在屋里听着炮声,傍晚见瓦剌退了,就自发凑了些粮食,连夜蒸了馒头送来。

“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于谦吩咐道。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搬过馒头,老汉却拉住于谦的衣袖,往他手里塞了个布包:“这是俺家老婆子熬的獾油,治烫伤最管用,您给受伤的弟兄们用。”布包上还带着灶膛的烟火气。

于谦心里一暖,刚要道谢,却见老汉盯着他肩上的伤布直抹泪:“大人也受伤了?这些挨千刀的瓦剌人……”

“没事,皮外伤。”于谦把布包递给医官,“您快回去吧,夜里不安全。”

“俺们不回!”老汉往身后喊了声,十几个精壮汉子扛着锄头铁锹跑过来,“俺们帮着守城!搬石头、递弓箭都行,总不能让将士们独自拼命!”

城楼上的士兵们都红了眼。于谦望着那些握着锄头的手、带着补丁的衣襟,忽然想起景帝拍案时说的“朕跟你一起殉国”——原来这“一起”,从来不只是君臣,是满城百姓,是这城里的每一块砖、每一个人。

“好!”他提高声音,“愿意留下的,去伙房帮忙烧热水、煮姜汤;力气大的,跟着弟兄们搬‘万人敌’!”

汉子们立刻忙活起来,城楼上顿时多了些穿梭的身影。有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来送伤药,孩子手里还攥着块糖,非要塞给断了胳膊的小兵:“哥哥吃糖,不疼。”

小兵把糖揣进怀里,抹了把脸,不知是汗还是泪。

三更时分,安定门传来消息:石亨的小队成功惊了瓦剌的马群,对方营地乱了半夜,暂时没动静。于谦却不敢松懈,让士兵们轮流休息,自己裹着披风靠在箭楼角落,手里还攥着令旗。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看见张太皇太后拿着《资治通鉴》训斥王振,又看见宋瑛在大同城头挥刀的背影,最后是景帝年轻却坚定的脸。这些影子在火光里重叠,最后都化作城砖上的裂痕——那是岁月刻下的,也是无数人用血肉填过的。

“大人,起风了!”亲兵叫醒他。

于谦抬头,见东方泛起鱼肚白,风果然往西北吹,正是他算好的时辰。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对神机营道:“把佛郎机炮再擦一遍,今天,该咱们主动了。”

晨曦中,德胜门的城楼巍然矗立。城砖上的血迹结了冰,像镶嵌的红宝石;垛口后的士兵们嚼着热馒头,哈出的白气混着火药味;百姓们烧的姜汤在木桶里翻滚,香气漫过城墙,连风都带着暖意。

于谦望着远处瓦剌营地升起的炊烟,忽然笑了。他知道,这场防务不是守一座孤城,是守着人心聚成的墙。只要这墙不倒,别说十万铁骑,就是再来十万,也踏不破。

“传令下去,”他握紧令旗,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巳时三刻,对准瓦剌主营,放第一炮!”

巳时三刻的梆子声刚落,德胜门的佛郎机炮便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三发炮弹拖着白烟掠过护城河,正中瓦剌主营的中军帐——那是于谦昨夜根据俘虏的供词,在城防图上反复标注的位置。

“轰!”

中军帐的顶篷被掀飞,帆布碎片混着尘土冲天而起。瓦剌营地里顿时乱成一团,骑兵们勒着惊惶的马,步兵东奔西跑,连也先的亲卫都慌了神。

“好!”城楼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石亨从安定门赶了回来,铠甲上还沾着马粪,脸上却笑开了花:“大人这炮打得准!我刚才在安定门都听见响了,也先那老小子怕是正骂娘呢!”

于谦没笑,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瓦剌的动向。镜筒里,他看见也先穿着狼皮袄,站在土坡上咆哮,手指着德胜门的方向,似乎在下令反扑。

“他们要拼命了。”于谦放下望远镜,对神机营统领道,“把剩下的炮弹集中起来,瞄准他们的骑兵方阵。记住,等他们冲到射程内再放,一次打垮他们的气势。”

话音刚落,瓦剌的骑兵果然动了。数以千计的铁甲骑兵列成楔形阵,马蹄声像闷雷滚过冻土,朝着城门冲来。他们的速度极快,转眼就过了护城河,离城墙只剩百步。

“弓箭手准备!”于谦的令旗指向城下。

城垛后,数百名弓箭手同时搭箭,箭头蘸了火油,在火把上一燎,顿时燃起熊熊火焰。

“放!”

火箭如蝗,带着呼啸的风声扑向骑兵阵。战马最怕火,前排的几匹瞬间受惊,人立起来,把背上的骑兵甩了下去,后面的骑兵收不住脚,阵型顿时乱了。

“神机营,放炮!”

佛郎机炮再次轰鸣,这一次瞄准的是骑兵阵的中军。炮弹炸开的地方,人马碎片混着尘土飞起,硬生生在阵中撕开一道口子。

“‘万人敌’!”于谦的令旗又挥。

十几个陶罐被点燃,拖着长长的火尾坠向乱阵。陶罐落地即炸,碎铁和火焰四下飞溅,没被炸到的骑兵也被烧得惨叫连连,楔形阵彻底溃散。

也先在土坡上看得目眦欲裂,却又无可奈何。他的骑兵本是强项,此刻却被火炮和火箭压制得抬不起头,连靠近城墙都做不到。

“大人,您看!”有士兵指着远处,“他们的后营在动!”

于谦望去,见瓦剌的粮草营正在打包帐篷,显然是想撤退。他心里一动,对石亨道:“你带三千人从彰义门绕出去,抄他们的后路,不用恋战,烧了他们的粮草就行。”

“得令!”石亨翻身上马,刚要下城楼,又被于谦叫住。

“带上这个。”于谦从箭壶里抽出一支雕翎箭,箭杆上刻着“德胜门”三个字,“若遇瓦剌的溃兵,就把这箭插在他们的粮草堆上,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只会守。”

石亨接过箭,揣进怀里,抱拳而去。

城楼上,于谦让人抬来一张桌子,铺上地图。阳光透过箭楼的窗棂照在图上,他用手指沿着瓦剌撤退的路线划了个圈:“传令给东直门和西直门的守将,若见瓦剌溃兵,不用拦截,放他们过去——但要记住他们的路线,将来追剿时用得上。”

“大人是想……”亲兵有些不解。

“穷寇莫追。”于谦望着城下渐渐散去的瓦剌兵,“他们已经没了斗志,逼急了反而会拼命。咱们守好城门,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厉害,这就够了。”

午时过后,瓦剌的营地彻底空了。护城河外,只留下满地的尸体、马尸和烧黑的帐篷残骸。石亨也从彰义门回来了,浑身是灰,却笑得合不拢嘴:“末将按大人的吩咐,烧了他们大半数粮草,还把那支箭插在了他们的帅旗上!”

于谦点点头,走到城楼边缘,望着瓦剌撤退的方向。风里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气,但更多的是阳光的暖意。他忽然想起今早送来獾油的老汉,想起那个塞糖给小兵的孩子,想起城楼上每一张带着疲惫却坚定的脸。

“清点伤亡。”他对亲兵道,“伤兵送去太医院,阵亡的弟兄……找块干净的地方安葬,碑上要刻上他们的名字。”

“是!”

夕阳西下时,德胜门的城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百姓们探着头往里望,见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虽疲惫却个个挺直了腰杆,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于谦走下城楼,脚踩在结了薄冰的地上,却觉得心里滚烫。他的肩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城楼上那些再也醒不过来的士兵,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走到城门口,那个送馒头的老汉正带着几个百姓往城里搬伤药。见了于谦,老汉扑通跪下,磕了个响头:“于大人,您救了咱们全城的人啊!”

于谦赶紧扶起他,又看见那个断了胳膊的小兵,正用没受伤的手帮着搬药箱,怀里的糖还在,用布包得好好的。

“感觉怎么样?”于谦问他。

小兵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牙的豁口:“好多了!医官说,等伤好了,还能再上城楼!”

于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他知道,这只是一场胜仗,后面还有更多的仗要打,更多的城要守。但只要这城里的人心还在,这城墙就永远立得住。

暮色渐浓,德胜门的灯火又亮了起来,比昨夜更密,更亮。于谦站在城楼下,望着那片温暖的光,忽然觉得肩上的铁甲也没那么沉了。

远处,太医院的医官们正抬着药箱匆匆赶来,苏瑶的身影混在其中,正指挥着药童分发伤药。她抬头看见于谦,隔着人群朝他点了点头,眼里的光和城楼上的灯火一样亮。

于谦也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巡抚衙门走去。他要去写一份奏折,不是报功,是请求朝廷尽快调拨粮草和药材——德胜门守住了,但还有更多的边关需要守,更多的百姓需要护。

夜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药香和麦饼的味道。于谦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坚定而踏实。他知道,只要一步一步走下去,这大明的防务,就永远不会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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