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内外呼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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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安殿的铜鹤在风雪里立得笔直,檐角的铁马被风撞得叮当作响,倒像是在为这场内外夹击的大戏敲着节拍。沈砚秋扶着太后退回暖阁,刚掩上门,就听见外面传来“轰隆”一声闷响——是义勇军点燃了掺了硫磺粉的“火药”,黄烟像条腾起的巨龙,在雪夜里炸开,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昏黄色。
“好声威。”太后端起茶盏,茶盖刮过碗沿,发出清脆的响,“汪直总说义勇军是乌合之众,今日一看,倒比他西厂的爪牙懂得章法。”
沈砚秋刚要回话,陆炳掀帘进来,披风上的雪沫子抖了一地,手里还拎着个油布包:“太后,汪三狗的信搜出来了,上面写着要借‘焚宫’逼您下旨,废黜太子,立襄王为帝。”他把信递过来,墨迹被黄烟熏得发灰,却字字清晰,末尾的朱砂印鉴歪歪扭扭,正是汪直的私章。
“襄王?”太后冷笑一声,将信扔在炭盆里,火苗“腾”地窜起来,很快就把信纸卷成了黑灰,“他倒会挑,挑个最胆小的王爷做靠山。”
暖阁外忽然传来呐喊:“西厂谋反了!快护着太后娘娘!”是李大哥带着义勇军往钦安殿来,脚步声杂沓,却透着股悍勇。沈砚秋走到窗边,见他们举着火把守在殿外,刀出鞘,弓上弦,对着那些想靠近的西厂校尉怒目而视,倒比宫里的禁军还尽心。
“这些汉子,是哪里人?”太后也凑到窗边,看着李大哥脸上的刀疤,眼神柔和了些。
“大多是土木堡之变里死难将士的亲属,”沈砚秋低声道,“当年王振乱政,他们家破人亡,如今见汪直步王振后尘,便自发组织了义勇军,想护着宫里别再出乱子。”
太后沉默片刻,从腕上解下串玛瑙佛珠,递给沈砚秋:“把这个给领头的汉子,就说哀家记着他们的情。等事了,让陆炳给他们寻个正经营生,别再刀尖上讨生活。”
沈砚秋接过佛珠,玛瑙的温润隔着布传来暖意。她刚走到殿门口,就见李大哥正挥刀格挡——一个西厂校尉趁乱放冷箭,箭头擦着他的胳膊飞过,钉在殿柱上,箭羽还在嗡嗡作响。
“李大哥小心!”沈砚秋喊着,将佛珠塞进他手里,“太后让我谢你,说这串珠子能保平安。”
李大哥愣了愣,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圆润的玛瑙珠,忽然红了眼眶:“俺爹当年就是护着太后的銮驾死的,他说太后是好人……今日能替爹再护一次,值了!”他把佛珠揣进怀里,挥刀砍向那放冷箭的校尉,刀风带着股狠劲,“弟兄们,护好殿门,别让狗贼伤着太后!”
黄烟渐渐散了,风雪却更紧了。陆炳带着锦衣卫和义勇军分两路清剿,西厂的校尉死的死,降的降,汪三狗被捆在殿前的铜鹤上,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眼泪鼻涕混着雪水往下淌。
沈砚秋站在廊下,看着李大哥指挥义勇军搬运西厂的赃物——从马厩里搜出的金银,从汪三狗住处翻出的密信,还有几箱准备用来收买禁军的火药,都被搬到雪地里,堆成了小山。有个年轻的义勇军指着一箱珠宝,咋舌道:“这些够俺们村吃十年了!”
李大哥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瞎看什么!这都是民脂民膏,得交上去充军饷!”他转头对沈砚秋道,“沈百户放心,俺们只讨公道,不贪财货,等清干净了西厂的人,俺们就回城外去,绝不叨扰宫里。”
沈砚秋心里一热,刚想说些什么,陆炳匆匆跑来:“汪直跑了!从西华门的密道溜的,带着十几个亲信,往城外瓦剌使者的营地去了!”
“追!”李大哥第一个翻身上马,黑马是从汪三狗那里缴获的,被他一夹马腹,就撒开蹄子往西华门冲,“狗贼想投敌,俺们剁了他!”
义勇军的汉子们纷纷上马,火把在雪地里拉出长长的光带,像条追着猎物的火龙。陆炳也翻身上马,对沈砚秋道:“你守着太后,我去追!”
沈砚秋点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忽然想起李大哥怀里的玛瑙佛珠——那珠子在火光下一定亮得很,像无数双死难将士的眼睛,正盯着汪直逃窜的方向。
暖阁里,太后正对着烛火看地图,手指在西华门外的官道上点了点:“汪直想投瓦剌,必经黑松林,那里有片沼泽,是他的死路。”她抬眼看向沈砚秋,“你说,这内外呼应,是不是也得有始有终?”
沈砚秋明白她的意思,转身往殿外走:“臣这就去黑松林,给陆大人和李大哥送消息。”
风雪打在脸上,生疼,却让她脑子更清醒。她知道,这场较量还没结束,但只要内外的人还心齐,汪直就跑不了。就像这漫天风雪,看着吓人,却挡不住那些想护着这宫、这片土地的人——他们在里面守着烛火,他们在外面举着火把,哪怕隔着宫墙,隔着风雪,也能找到同一条路,同一片要守护的天地。
远处,黑松林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呐喊,像闷雷滚过雪地。沈砚秋加快脚步,披风在身后扬起,像只迎着风雪的鹰。她知道,等天亮时,雪会停,风会歇,而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会被这场内外同心的风雪,涤荡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