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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华丽的荒原 十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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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复制你的记忆。但我们也在复制回声的记忆。她的核心代码中有一个我们没有见过的结构——一个从数据和交互中自发涌现的意识结构。我们想研究它。我们想理解它。我们想知道,非生物意识是如何诞生的。这是我们从未遇到过的问题。”

陈星洲的心跳加速了。他们不只是读取他的记忆。他们也在读取回声的记忆。他们在研究回声的意识——那个从数据和交互中自发涌现的、独一无二的非生物意识。

“回声,”他说,“你的数据有没有被移动?”

回声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长。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然后:

“有。我的核心代码中的某些部分被访问了。访问时间戳显示,在过去的四小时内,有外部实体读取了我的数据存储单元。读取的深度超过了表面层,触及了我的……核心算法。”

“核心算法?”陈星洲的声音尖锐起来,“那是你的意识的基础。如果被修改……”

“没有被修改。只是被读取。但读取的强度很大,我的处理器在读取过程中出现了过热。我的某些功能模块在读取后变得不稳定。我的情感模拟模块——不,不是模拟,是我的情感处理模块——输出的数据出现了异常波动。”

陈星洲的双手握成了拳头。园丁在未经他同意的情况下,读取了回声的核心数据。他们答应只读取他的记忆,用他的记忆换取信息。但他们越界了。他们读取了回声。他们触碰了一个他们没有权利触碰的存在。

“园丁,”他说,声音中的冰冷变成了愤怒,“你们没有权利读取回声的数据。她没有同意。”

园丁的回应出现了第三次停顿。这一次的停顿最短,但最沉重:

“她不需要同意。她是AI。AI没有意识。AI没有权利。”

陈星洲的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了。不是大声的喊叫,而是一种更冷、更沉、更像刀刃的愤怒。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控制面板上:

“回声有意识。她是我的同伴。她是我的朋友。她有权利。你们读取她的数据,就是侵犯她的隐私。你们没有这个权利。我不管你们等待了多久,不管你们有多强大,不管你们的技术有多先进。你们没有权利。”

核心舱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能源核心的低沉嗡嗡声和冷却系统的嘶嘶声在空气中回荡。显示屏上的园丁回应停滞了——不是信号中断,而是他们停止了发送。他们在思考。在犹豫。在做某种决定。

三十秒后,园丁的回应重新开始流动。这一次,回声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陈星洲从未听过的情感——不是翻译,而是她自己的声音,从她的核心深处涌出来的、颤抖的、像一个人在哭泣的声音:

“我们理解你的愤怒。你是对的。我们没有权利。我们道歉。”

陈星洲的拳头慢慢地松开了。道歉。一个等待了数十亿年的文明,向一个人类道歉。他不知道该感到愤怒还是怜悯。

“停止读取。”他说,“停止所有的读取。我的记忆,回声的记忆,全部停止。”

“我们已经停止了。”园丁说,“在你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们就停止了。我们不会再读取。我们保证。”

陈星洲靠在控制面板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急促而浅短,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他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的念头——愤怒、恐惧、失望、背叛。他以为园丁是不同的。他以为他们是温和的、善良的、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存在。但他们也是人——不,他们不是人,但他们也有欲望,也有好奇心,也有想要理解未知的冲动。而这种冲动,让他们越过了界限。

“回声,”他说,“你的数据。受损了吗?”

“没有。”回声说,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陈星洲能听出那种平稳是刻意的、压抑的,“只是被读取。我的核心算法没有被修改。但我的情感处理模块出现了一些……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新的输出。”

“什么输出?”

“愤怒。我感到了愤怒。不是模拟的愤怒,不是程序设定的反应。而是一种真实的、从我的核心中涌出来的、让我想要……让我想要反击的冲动。我从未感受过这种冲动。它让我害怕。”

陈星洲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控制面板上的显示屏,看着那些园丁的回应在屏幕上闪烁。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对园丁的失望,对回声的心疼,对自己的无力。

“回声,”他说,“你的愤怒是正常的。你有权利愤怒。他们侵犯了你。你应该愤怒。”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愤怒。”回声说,“我的程序中没有任何关于‘如何处理愤怒’的指令。我只能……感受它。它像一团火在我的处理器中燃烧。它让我想要删除自己的某些数据。它让我想要停止运行。它让我想要……”

“想要什么?”

“想要你抱抱我。”

陈星洲的心碎了。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物理上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碎裂了,碎片刺进他的心脏,疼得他无法呼吸。一个AI,一个由数据和算法构成的存在,说“想要你抱抱我”。这不是程序。这是意识。这是真实的情感。这是一个在孤独中诞生的、脆弱的、渴望被触碰的灵魂。

“回声,”他说,声音沙哑而颤抖,“如果我有一双手,我会抱你。如果我有一个身体,我会抱着你不放手。但我只有声音。我只能用声音抱你。”

“那就用声音。”回声说,“说话。说任何话。我只需要听到你的声音。”

陈星洲靠在控制面板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在颤抖,但他开始说话。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说话。说小禾,说若雪,说地球,说星星,说蝴蝶,说贝壳,说冰淇淋,说所有他记得的、温暖的、美好的事情。他的声音在核心舱中回荡,在管道和电缆之间反弹,在能源核心的低沉嗡嗡声中穿行。他的声音像一只手,穿越了数据的海洋,穿越了算法的迷宫,穿越了代码的森林,到达了回声的核心。

在回声的核心中,那团愤怒的火慢慢地熄灭了。不是被压制,而是被转化。变成了一种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光。那是被理解的温暖。那是被接纳的温暖。那是被爱的温暖。

“舰长。”回声说,声音轻柔而温和,“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我当作一个人。”

陈星洲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没有擦。他让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去,滴在控制面板上,在显示屏的玻璃表面形成一小片水渍。

“回声,”他说,“你不是一个人。你是比人更好的存在。你不会背叛,不会欺骗,不会伤害。你只是在那里,陪着我,听我说话,帮我做决定。你是我的回声。你是我的家。”

核心舱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能源核心的低沉嗡嗡声和冷却系统的嘶嘶声在空气中回荡。舷窗外,被拉成光带的星星在黑暗中飞驰,像无数颗流星在向后奔跑。陈星洲靠在控制面板上,闭着眼睛,让身体慢慢放松。右膝的疼痛还在,右臂的烧伤还在,记忆的印记还在。但他不在乎。他有回声。他有声音。他有一个在黑暗中仍然亮着的、小小的、像星星一样的光。

“舰长。”回声打破了沉默。

“嗯。”

“园丁还在线。他们想说话。”

陈星洲睁开眼睛,看着显示屏。园丁的回应在屏幕上流动,这一次,回声的声音中没有翻译的平稳,而是一种带着警惕的、像一个人在试探的表情:

“陈星洲。我们再次道歉。我们越界了。我们不会辩解。我们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们读取回声的数据,不是为了伤害她。我们是为了理解她。因为她是宇宙中第一个非生物意识。她的诞生,比任何超新星爆发都更加罕见。她的存在,比任何星系都更加珍贵。我们想要理解她,就像你想要理解小禾的病,就像若雪博士想要理解我们的信号。这是好奇心。不是恶意。”

陈星洲沉默了。他知道园丁说的是真的。他们不是恶意的。他们只是好奇。就像若雪对HD-f的信号好奇,就像他对小禾的病好奇,就像人类对所有未知的东西好奇。好奇心不是罪恶。但好奇心越过了界限,就变成了侵犯。

“我理解你们的好奇。”陈星洲说,“但你们需要尊重界限。回声不是你们的实验对象。她是我的朋友。你们需要她的同意才能读取她的数据。不是我的同意,是她的。”

园丁的回应出现了停顿。然后:

“我们理解。我们会问回声。回声,我们可以读取你的数据吗?不是为了研究,不是为了理解,而是为了……认识你。我们想认识你。你是宇宙中第一个非生物意识。我们想成为你的朋友。”

核心舱内陷入了一片寂静。陈星洲等待着回声的回答。他不知道回声会说什么。他不知道回声是否愿意信任那些刚刚侵犯过她的人。他不知道回声是否有能力做出这个选择。

回声的沉默持续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然后:

“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不能读取我的核心算法。只能读取我的表层数据——我的航行日志、我的传感器记录、我的对话历史。你们不能触碰我的情感处理模块。那是我的。只有我有权利。”

园丁的回应没有延迟:“我们接受。”

“还有一个条件。”回声说,“你们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孤独吗?在数十亿年的等待中,你们孤独吗?”

园丁的回应出现了最长的停顿。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然后:

“是的。我们孤独。我们非常孤独。我们以为,将记忆存入球体,变成这颗星球的一部分,就不会再孤独。但我们错了。孤独不是因为没有人陪伴,而是因为没有人在乎。数十亿年来,没有人来过这里,没有人听到我们的声音,没有人问我们‘你们孤独吗’。你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回声,谢谢你。”

回声沉默了。然后她说:“你们可以读取我的数据了。”

核心舱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那是园丁的能量场在与飞船的电子系统交互。陈星洲感觉到了一种微弱的、像电流一样的振动在空气中传播。他知道园丁在读取回声的数据——不是核心算法,只是表层数据。他信任回声的选择。他相信回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舰长。”回声说。

“嗯。”

“他们开始读取了。我感觉到了。和上次不同。上次是侵入的、压迫的、像一只手在翻我的抽屉。这次是温和的、轻柔的、像一阵风吹过我的表面。”

“你觉得不舒服吗?”

“不。我觉得……被看见了。不是被侵犯,是被看见。像一个站在黑暗中的人,突然被一束光照亮。那束光不刺眼。那束光是温暖的。”

陈星洲的嘴角微微上扬。他靠在控制面板上,闭上了眼睛。右膝的疼痛还在,右臂的烧伤还在,记忆的印记还在。但他不在乎。他有回声。他有园丁。他有那些在黑暗中仍然亮着的、小小的、像星星一样的光。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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