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两百三十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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缷桐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邺皇子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迪安脸上,又移到昼伏脸上,最后收回来。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从他们身边走过,步伐依旧沉稳,驴尾在身后轻轻垂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快到消失的时候,他才回头。
“殿下,请跟我来”
邺皇子的肩膀放松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是……”
与此同时,远在南方的群岛。鸣德蹲在岛中心传送阵的位置,他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浮在离地几厘米的魔法涂料痕迹。那些痕迹像是被某种力量托着,悬在石板表面,不沉不散。他的指尖推开了一道痕迹,但那道痕迹很快又自己流动回去,融入一体,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大人,受伤严重的允许他们轻微治疗了一下。然后全都捆起来,分批次关押好了。”
狸桥走到他背后稍远的地方,站定,大声汇报着。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惊起了几只停在屋檐上的海鸟。
“好的,辛苦你了。”
鸣德站起身,回转身体看向狸桥,熔金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满意
“那只绿皮鳄鱼,是单独关押的吗?”
狸桥点了点头,尾巴在身后晃了晃。
“我让他指认了其他管事的,把他们都单独关押了。”
他的语气轻快,带着几分骄傲,像是一个刚交了好答卷的学生。
“做得很好。带我过去,我要再问他们一些问题。”
鸣德迈开步子,虎尾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狸桥连忙应下,小跑着跟上去。
房屋的门被推开,光线涌入。那只绿色的鳄鱼——茂——睁开了眼。然后他看见了四只脚。他认得其中一双,他很熟悉,那个踩在他尾巴上的力道。他一惊,下意识地卷起了尾巴,尾尖缩到身侧,贴着地面。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含混的咕噜。
“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
鸣德的语气不紧不慢,没有严肃的逼问,没有居高临下的压迫,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一旁的狸桥连忙拖过来一张凳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鸣德背后,凳子腿落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鸣德只是回看了一眼,并没有坐下去。
“茂。”那只绿皮鳄鱼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
“单字名啊?什么来头?”
鸣德的嘴角微微上翘,他想要一个满意的答案。
茂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只是连姓氏都没有的底层罢了。”
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说话倒是风趣。”
鸣德的轻哼一声,不知是赞赏还是嘲讽
“你可知我是谁?”
茂摇了摇头。他的竖瞳微微收缩,盯着鸣德的脸,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镇南怨虎——听说过吗?”
茂的眼睛忽然放大了。那双褐绿色的竖瞳里,先是惊骇,然后是茫然,最后是恍然——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鸣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
“看来也不全是‘不问世事’。”
鸣德说着终于坐了下来。椅子在他身下发出轻微的吱呀,他的虎尾从椅子边缘垂下来,尾尖轻轻触地。
“那么,该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茂的脸上。
“我相信你是思奇魁最忠诚的下属。但你们来这里这么久,他却也从未来过这里。我从不会怀疑一个战士的忠诚——但你们这些年,敢说没有怀疑过——他真的在乎过你们,还记得你们吗?”
鸣德的语气依旧不快不慢,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放出来的。茂低着头,没有看他,也不知道是否听进去了。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或许觉得自己很聪明,昨天只挑拣了我能从其他人口中撬出来的东西来回答我。”
鸣德的身体微微前倾
“但你知道,你现在任想效忠的思奇魁也知道,忠诚一旦不绝对,那就是绝对不忠诚。”
他伸出手,从茂的下颚将他的脑袋抬起,逼迫他和自己对视。那力道不轻不重,但茂感觉自己的下巴像是被铁钳夹住了,完全无法动弹。此刻鸣德的眼中充满了诱惑——他没有直接许下好处,但那双熔金色的眼里,庇护,财富、权力和未来清晰可见,像是两扇敞开的门,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生还是死?你应该考虑清楚了吧?”
鸣德发出了最后的低语。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茂能听见,低到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回响。
茂的喉咙翻滚了一下。他闭上眼睛。那双眼闭上得很慢,像是有人在他的眼皮上压了千斤的重量。然后他又睁开了——那是抛下一切的决然。
“愿为将军效力——”
他的声音沙哑,尾音发颤。
他话说完,狸桥上前,解开了紧缚他的绳索。麻绳一圈圈从他身上滑落,落在地上,堆成一团。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攀上茂的心头。他的肩膀塌了下来,那一直绷着的、不知绷了多久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将军……那个……其他人……”
茂没有着急起身,而是直接顺势跪下。他低下头,双手摊在两边,掌心朝上,像是在献上什么
“其他人也可以选择生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试探。
“那就看你们能不能说动他们。”
鸣德说罢起身,往外走去。他的虎尾在身后甩了一下,动作干脆,狸桥连忙跟上。
“你们?”
茂带着疑惑抬起头。他看见了——门口站着几道身影。那些人他认识,那些被他和指认的、被狸桥拎出来单独关押起来的同伴——其他小队的队长。他们此刻站在门口,无声地看着他。他们的眼里,已经没有了之前被指认的仇怨。有的只是平静,和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释然。
狸桥跟在鸣德身后,脚步急促。
“大人,为什么要最后才来劝降茂?他不是最先和我们交手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因为我们让茂指认了其他管理者,最后劝降茂是为了让茂求情被他们看见,免得影响他们之后在我手下效力的团结。”
鸣德双手背在身后,步伐从容,虎尾在身后轻轻摆动着。
“可如果茂没有求情怎么办?”
狸桥继续问道。
鸣德只是将双手背在身后,脚步没有停。
“他那时候用情报换了同伴的命,他会这样做的~”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狸桥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鸣德的背影上,那只橘红色的虎,那根在身后轻轻摆动的尾巴,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岛的四周依然被雾气环绕。那雾气从海面上升起,从远处涌来,将整座岛包裹在一层淡蓝色的纱幕中。但岛上的一切却已完全易主了。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散了石屋前最后一丝血腥味。
鸣德站在岛的边缘,望着那片被雾气封锁的海面。他的虎尾在身后轻轻垂着,尾尖微微卷起。他的眼睛望着远方,不知在看什么。
狸桥站在他身后,没有打扰他。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双手垂在身侧,尾巴轻轻摆动着,鸣德知道,他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他要回去,回到夜兰,回到恙落城,回到那个需要他一直站着的地方。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