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 灰烬死域(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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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辕结界,在十五位神帝的联手之下,只堪堪坚持了十息。
十息。
从第一道神力落在结界表面,到最后一道裂纹贯穿结界核心,不过十次呼吸的时间。
在十五位神帝的联手之下,脆弱得像一面纸糊的墙。
第一息,十五道神力同时轰击结界之上,十五股来自不同神帝的力量在碰撞的瞬间完成了某种超越语言的默契,它们没有互相抵消,而是彼此缠绕、叠加、增幅,凝成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狠狠地撞在了结界表面。
结界剧烈震颤,无数符文从透明的屏障中浮现出来,像被惊醒的萤火虫,疯狂地闪烁着、游走着、试图将这股入侵的力量分散、吸收、化解。
第二息,第一道裂纹出现了。细小得几乎看不见,如发丝般粗细,从结界的某个角落悄然蔓延开来。裂纹所过之处,符文黯淡、熄灭,像一盏盏被风吹灭的灯。
第三息到第五息,是碾压。十五位神帝没有再留手,他们将各自的神帝之力催动到极致,神力如暴雨般倾泻在结界上。结界表面的符文成片成片地熄灭,裂纹从一道变成了十道,从十道变成了百道,从百道变成了千道、万道,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结界表面。
那些曾经象征着坚不可摧的纹路,此刻像是一张正在被撕裂的网,每一根丝线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第六息,结界开始内陷。不是碎裂,而是在十五股力量的共同压迫下,整个结界向内凹陷,像一个被巨手捏扁的鸡蛋。凹陷的中心,结界壁被压缩到了极限,厚度从原来的数丈变成了一尺、一寸、一分……
第七息,有人听到了声音。不是爆炸的轰鸣,不是碎裂的咔嚓声,而是一种极其低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那是结界核心在承受极限压力时发出的声音,是这座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屏障,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发出的悲鸣。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虚空、穿透了神光、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在每个人的心底深处引起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颤抖。
第八息到第十息,是终结。结界终于撑不住了。那些爬满表面的裂纹在同一瞬间全部崩裂,结界的碎片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飞溅,每一片碎片都折射着十五道神光的光芒,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绚丽而致命的光弧。
那些碎片有的如拳大,有的如指粗,有的细如尘埃,它们飞向虚空深处,飞向星辰之间,飞向那永远也到不了的远方——像是一个时代的残骸,被历史的洪流冲散、抛弃、遗忘。
十息。
从第一击到最后一碎,不过十息。
虚空中,天辕结界已不复存在。曾经它矗立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虚无,以及虚无中缓缓消散的、零星闪烁的光点——那是结界最后的残骸,像葬礼上飘散的纸灰,无声地、缓慢地、一明一灭地,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十五位神帝立于那片虚无之上,衣袍依旧整洁,未染丝毫凡尘。
结界最后的碎屑,无声地飘落。
像一场不会结束的雪。
天辕结界破,其内之景尽数敛于众人眼中。
天辕界内,黑压压的一片,如一道无声的暗潮,从结界边缘一直铺展到视野的尽头。
逆无歼,葬月骷站于最前方,其后,是青玄浊为首的神帝强者。
共十人。
加上逆无歼,葬月骷,魂天妖,共十三位神帝。
这也是魔域最强阵容。
再其后,便是魔域的黑暗武者。
他们都知道。
这将是一舞终章。
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十五位神帝联手,结界已碎,退路已断,今日,他们会埋骨于此。
他们知道了这件事。
然后,他们就放下了这件事。
没有人崩溃,没有人恐惧,没有人跪地求饶。那种知道自己必死之后最常见的慌乱与哀嚎,在这片黑压压的人群中连一丝影子都找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诞的平静。
那平静不是认命,不是放弃,而是将“生死”二字从心中彻底抹去之后,剩下的那一片干干净净的空地。生也好,死也罢,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在死之前,还能做点什么。
他们静静地站着,没有人列阵,没有人呐喊,甚至没有人握紧武器。他们只是站着,散乱、沉默、一动不动,像一片被遗弃在战场上的废墟。但废墟不会有这种眼睛。
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不是希望的光,不是愤怒的火,而是某种更深、更冷、更坚硬的东西。那是人在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明天之后,才会亮起的光——不计后果,不畏生死,不顾一切。
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越过破碎的结界残骸,落在结界之外。
他们不需要商量,不需要号令,甚至不需要互相看一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当那一声令下、当那一个时刻来临的时候,每个人该做什么——冲,冲到离自己最近的那道气息面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这条已经注定保不住的命,变成对面账本上的一笔烂账。
以命抵命,不亏。
以命换命,血赚。
最前排的已缓缓握紧了拳头。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他们的呼吸变得轻而绵长,每吐出一口气,身体的紧绷就多一分,眼中的光亮就盛一分。
后排的没有那么着急。他们知道自己冲不到最前面,所以他们在等——等前排的人倒下,等敌人露出破绽,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像毒蛇一样扑出去,咬住离自己最近的那条喉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没有人退缩。
他们就那样站着,像一堵用血肉砌成的墙。
这将是他们生命的最后一舞。
没有奏乐,没有观者,没有谢幕。
只有血,只有刀,只有那些被拖下水时来不及喊出口的惨叫。
舞终人散之际,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
但那些活着走出去的人,会记住这一天的颜色。
那颜色,是红的。
……
“杀!”
“杀!”
两个字,从两片不同的嘴唇间同时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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