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上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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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老头叫住他,沉吟了一下,“门那边的路,不好走。你妈走过,走了一半,回不来了。你父亲走过,走到了头,也回不来了。你还敢走吗?”
陆子谦没有回答。
他走出旧货店,穿过豫园的老街,走过九曲桥。天已经黑了,城隍庙的灯亮了,把青石板路面照得湿漉漉的。游客很多,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吃小吃,有人在挑纪念品。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知道他怀里揣着一块能带他去门那边的玉。
他回到小旅馆,爬山藤还站在窗前,姿势和离开时一模一样,像一棵种在窗前的树。
“找到了?”
“找到了。”
陆子谦把那块玉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爬山藤看了一眼那块玉,没有问这是什么,也没有问有什么用。他只是看着它,看了很久。“你要去门那边。”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陆子谦没有否认。
爬山藤把玉从桌上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回去。“我跟你去。”
“你不能去。”陆子谦说,“那边的时间跟这边不一样。你进去一分钟,这边可能就过了一年。你进去一天,这边可能就过了几十年。你回来的时候,认识你的人可能都不在了。”
爬山藤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外套,抽出那把猎刀。钢口发乌,刀刃还没怎么用过。他把刀放在桌上,推到陆子谦面前。“那你带着这个。”
陆子谦看着那把刀,刀柄上缠着黑胶布,胶布已经被汗浸得发亮了。
他拿起刀,插进腰后。
第二天,陆子谦一个人去了外滩。爬山藤没有跟来。他站在黄浦江边,看着江面上的船来来往往。对岸是浦东,还是一片农田和低矮的厂房。他父亲离开的时候,浦东连那些都没有。黄浦江还是这条黄浦江,但看江的人已经换了好几茬。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对着阳光看。玉是半透明的,阳光从背面透过来,把那个“归”字照得很亮,像在发光。
他握着玉,闭上眼睛。
胸口那枚印记开始跳了,不是在天露山顶那种猛烈地跳,是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搏动,像在问他——准备好了吗?
他把玉收好,转身往回走。
走到南京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对面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大衣,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余三摘下帽子。他的脸色很差,灰白,眼窝深陷,像几天没睡过觉。他走过来,在陆子谦面前站定。“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
余三点了点头。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陆子谦。“你父亲留给你的。余福生当年给我的时候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拿那块玉,就把这封信一起给你。”
陆子谦接过信。信封是黄的,纸已经脆了,边缘起毛。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纸,折了两折。他展开。字迹陌生,不是母亲的,不是老余的,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他父亲的。
“子谦,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长大了。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爸走的那天,你还没出生。爸不知道你是男是女,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不知道你这辈子会不会恨爸。但爸在门那边等你。不管你恨不恨,爸都在。”
是死路。门是桥。桥的那一头,有人在等你。不是你妈,是另一个。”
另一个。
陆子谦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和那堆护身符放在一起。
余三看着他。“你要去门那边?”
“是。”
“什么时候?”
“今晚。”
余三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外滩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你妈当年也是这么说的。‘今晚。’”
陆子谦没有说话。
“你妈走了,没回来。”余三看着他,“你也走了,能回来吗?”
陆子谦没有回答。他转身,朝旅馆走去。余三站在南京路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天黑了。
陆子谦站在小旅馆的窗前,把那块玉握在手心里。玉很温,像被太阳晒了一整天。胸口那枚印记在跳,一下一下的,像在敲门。爬山藤靠在墙上,抱着那把猎刀——陆子谦没带走的这把。
窗外,上海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南京路,外滩,城隍庙。每一盏灯。
陆子谦把那块玉举到眼前。玉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黑点,不是杂质,是洞——一个针尖大小的洞,通向玉的内部。他把眼睛凑上去,透过那个小洞往里看。
里面不是玉,是另一个世界。灰白色的,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深浅,只有一片无穷无尽的灰白。灰白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看不清衣服,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陆子谦知道那是谁。他放下玉,把它揣进怀里。
“爬山藤。”
爬山藤从墙上直起身。
“如果我回不来,替我照顾云秀。还有那个店。”爬山藤没有说话,没有点头,只是看着他,然后转过身,面朝墙壁。
陆子谦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下了楼,走出旅馆大门。上海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母亲的抚摸。他站在台阶上,把那块玉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
黄浦江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灯光,不是月光,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光,冰蓝色的,冷冷的,像冬天的星星。
他朝那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