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时不逢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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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拍卖场大到哪里都看不到尽头。

莲仰头看着天花板，犬耳朝后贴着。那些水晶吊灯挂得太高了，高到变成了一个个发光的点，像天空里的星星。地面的大理石从脚下延伸出去，延伸到视线的最远处，被金色柱子和人群挡住了。柱子一根接一根，排成一排排的阵列，每一根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人群在柱子之间穿行，从这张赌桌走向那张赌桌，从那个大厅走向这个大厅。声音很杂，筹码碰撞的叮当声，轮盘旋转的嘎嘎声，骰子在皮碗里翻滚的闷响，还有人的笑声、叹息声、叫喊声、哭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上。

格林走在最前面，双刀背在背上，刀柄从肩膀后面露出来。墨绿色竖瞳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赌桌一张接一张地排过去，深绿色的绒布面，金色的镶边，荷官穿着统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男人坐在赌桌前，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看不出材质的战斗服。女人坐在男人旁边，有的在帮忙看牌，有的在帮忙下注，有的只是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酒，什么都不做。老人坐在轮椅上，被身后的仆人推着，从一张赌桌挪到另一张赌桌。小孩站在赌桌旁边，踮着脚尖，眼睛盯着那些筹码在桌面上滑来滑去。

“不都说赌桌才是最没意思的游戏吗？”格林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到。“怎么这地方有这么多这个东西。”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那种轻飘飘的、漫不经心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的语气。

“实不相瞒，我也想来这里玩玩。所以说就跟在你们后面过来了。不介意加一个人吧。”

所有人回头。墨染影切站在队伍的最后面，银色夹克披在肩上，左肩的银色和右肩的黑色在金色灯光下格外刺眼。黑色吊带裙的领口别着那枚银色胸针，腰间的双扣皮带垂着细链条，链条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蓝绿色竖瞳从莲的脸上扫到格林脸上，从格林脸上扫到夜凰脸上，从夜凰脸上扫到莱拉脸上，从莱拉脸上扫到卡莉斯塔脸上，从卡莉斯塔脸上扫到零脸上。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没有人说话。格林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夜凰双手插在口袋里，继续跟着。莱拉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继续跟着。卡莉斯塔把死亡之路的枪托往上托了一下，继续跟着。莲的犬耳朝后转了转，又朝前转了转，继续跟着。零的嘴角翘了一下，继续跟着。墨染把银色夹克从左肩取下来，搭在右肩上，跟上了队伍。

莲从口袋里掏出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黑水拍卖场的地图展开，密密麻麻的通道和房间，一圈一圈的，从中心向外扩散。中心是赌桌区，外围是餐厅和商店，再外围是各种特殊的场馆。地图很大，大到平板加载了好几次才把所有的图层都打开。

格林将两把大刀在背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环顾着四周。“说是赌桌是最低级的游戏，可是还是有这么多赌桌。证明他们所谓的高级游戏绝对很少。不过这可能只是一个区而已。我们再去转转，毕竟这个黑水拍卖场可是掏空了一整座星球才造出来的。”

夜凰随意地打量着四周。熔金暗红瞳孔从那些赌桌上滑过去，从那些筹码上滑过去，从那些人的脸上滑过去。“按照宇宙商人的特性，他们绝对会给每个东西设置区域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我们过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赢点儿金龙币。说是训练，可这其实就是去那种死命决斗场，争个你死我活，到头来只是为了更多的金龙币而已。”

她停了一下。停在一张赌桌旁边。赌桌上正在玩二十一点，庄家的牌面是十六点，闲家的牌面是二十点。闲家是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额头上全是汗，手指捏着牌边，一点一点地掀开。方块四。二十四点，爆了。中年男人把牌摔在桌面上，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砸在地板上，砰的一声。他盯着庄家把那些金色的筹码从桌面上收走，盯着那个黑色的、空空的、只剩下几枚银色筹码的格子。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荷官。荷官在机器上刷了一下，滴滴两声。一摞金色的筹码从桌面上的槽口里弹出来，码得整整齐齐的。

“甚至之前我还了解过，在黑水拍卖场没有建设起来之前，他们的真正使命决斗场是必须要有一方死了才可以结束。现在已经算宽容很多了，只要打到重伤，那就可以投降了。”夜凰把视线从那堆金色的筹码上移开。“不过这样子其实和死了没什么大区别。你不仅要赔偿赢的人更高的钱，还要支付那天价的医药费。虽然说黑水拍卖场的任何治疗都是免费的，可是他后续的药物可都是付费的。像那种长时间需要休养的病，你根本支付不起这么高的代价。所以说很多人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将钱输得一干二净，最后在自己的家里憋屈地死去。”

莲的犬耳垂下来了，贴着头皮。她的眼睛还盯着平板上的地图，但手指没有划了。格林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垂在身体两侧。莱拉的尾巴夹到了腿中间。卡莉斯塔把死亡之路从背上取下来，抱在怀里。零的嘴角不翘了。墨染的蓝绿色竖瞳从夜凰的脸上移开，移到那些赌桌上面，移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夜凰也没有再说了。她把双手插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六个人——加上墨染，七个人——穿过赌桌区，穿过金色柱子和水晶吊灯之间的过道，穿过那些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的喧闹声和叹气声。赌桌越来越少了，柱子越来越密了，灯光越来越暗了。地面的大理石从白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深灰色。墙壁从金色变成了银色，从银色变成了黑色。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不是赌桌区那种雪茄和香水的味道，是铁锈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使命决斗场的指示牌挂在走廊的尽头。黑色的牌子，暗红色的字，字的边缘有一圈微弱的光在缓慢地流动。牌子的下方是一扇很大的、铁制的门。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不是金色的，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在灯管里流动。

墨染靠在走廊的墙上，银色夹克搭在肩上，双手抱在胸前。她没有跟过来。

“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们。”

格林走到铁门前面，右手按住门板。力场从门缝里弹出来，冰凉的，和雷克斯它们遇到的那道一模一样。力场从她的手掌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肩膀。她把手收回来，甩了两下。门上方那块黑色牌子的暗红色光从暗变亮，从亮变成金色。字变了。从“使命决斗场”变成了“准入”。门开了。

暗红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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