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仪式开幕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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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普卢森堡推迟了几个月的教会盛典终于要开启了。
整座城市从清晨就开始忙碌。街道两侧挂满了深红色的旗帜,旗面上绣着金色的十字架和火焰纹章。路灯柱之间拉着粗麻绳编成的花环,花环上缠着松枝和干花。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和熏肉的味道,从每条巷子的深处涌出来,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整座城市的上空。
艾莉诺为他们安排的大农舍坐落在城郊的草原边上。一栋三层楼的石头建筑,外墙刷成奶白色,屋顶铺着暗红色的瓦片。门前有一片很大的院子,院子的栅栏是木头的,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手工钉的。院子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草长到膝盖高,风吹过来的时候整片草原像绿色的海面在翻涌。
格林早上起得很早。她穿着那件墨绿色的短裙战斗服,靴子踩在草地上,露水把靴头打湿了。她的双刀挂在腰间的刀架上,刀柄朝后,刀鞘朝前,走起路来轻轻摆着。她站在栅栏旁边,看着草原上那些马在奔跑。马群不大,七八匹,有棕色的,有黑色的,有一匹纯白色的。纯白色的那匹跑得最快,鬃毛在风里飘着,四蹄腾空的时候像一朵白色的云从草地上飘过去。
夜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她穿着改制哥特校服,墨黑外套敞着,血色波纹裙的裙摆在风里翻着。她站在格林旁边,喝了一口咖啡,看着那匹白马从草原的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回来。
“骑过马吗?”格林问。
夜凰摇头。“骑过狼。”
格林笑了一下。她翻过栅栏,走到草原上,朝那匹白马走过去。白马看到她过来,耳朵转了一下,没跑。格林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鬃毛又粗又硬,底下是温热的皮肤。她抓着马鬃,左脚踩上马镫,身体往上一纵,翻上了马背。马在原地转了两圈,甩了甩头,然后朝草原深处跑过去了。
夜凰端着咖啡看着格林的背影从大变成小,从小变成一个点,从点消失了。她把咖啡喝完,把杯子放在栅栏的柱子上,翻过栅栏,朝那匹黑色的马走过去。
莱拉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来,银灰色的狼耳竖着,琥珀色的瞳孔盯着草原上那些奔跑的马。她的尾巴在窗户外面甩了两下,缩回去了。几秒后她从屋里跑出来,推开栅栏的门,朝那匹棕色的马跑过去。她的靴子踩在草地上,跑得很快,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卡莉斯塔站在院子门口,靠着门框。她的栗色马尾在风里飘着,琥珀色眼眸盯着草原上那三匹马。格林的白马跑在最前面,夜凰的黑马跟在后面,莱拉的棕色马跑在最后面。三匹马在草原上画着圈,你追我赶,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她看了一会儿,把死亡之路从肩上拿下来,靠在门框旁边,翻过栅栏,朝草原上走去。没有马了,只剩一匹灰白色的老马,站在栅栏旁边低着头吃草。卡莉斯塔走到它旁边,摸了摸它的脖子。老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鼻孔喷了一下气,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草。卡莉斯塔翻上它的背,老马慢吞吞地走了几步,然后突然加速,朝草原深处冲过去。
沃尔夫冈站在院子的中央,电子眼盯着草原上那些奔跑的马。它的盾牌挂在背上,四条腿撑着地面,尾巴垂着。它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咬住院子里一根啃了一半的骨头,趴在地上慢慢嚼。
芬里尔趴在沃尔夫冈旁边,电子眼半阖着。它的激光炮收进肩膀里,侧腹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新长出来的装甲板比原来的颜色浅一点。它在晒太阳。血色的天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剩下来的那一点落在它身上,把它的机械毛染成了暗红色。它的尾巴在地上慢慢扫着,扫出一片扇形。
格瑞德蹲在屋顶上,电子眼扫过整片草原。它在监视那些马的奔跑路线,在计算它们的速度和耐力。白马跑得最快,时速五十二公里。黑马次之,四十八公里。棕色马四十三公里。灰白色老马刚开始只有十五公里,卡莉斯塔上去以后加速到了三十五公里。它在内部频道里报出了这些数字,没有人回应。它又报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回应。它关掉了频道,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踩碎了一块石板。
雷克斯趴在院子的角落里。暗红色的机械恐爪龙蜷着身体,钢爪收着,尾巴盘在身体旁边。它的电子眼半阖着,盯着草原上那些马。维克托趴在它旁边,侧刃收着,身体歪着,像一只晒太阳的蜥蜴。赛壬趴在它们两个中间,左后腿的关节已经修好了,新换的零件比原来的还亮。它的下巴搁在地上,眼睛闭着,发射器朝上,像一根竖在背上的天线。
艾莉诺和黑羽朔夜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还在院子里。
艾莉诺从那辆深绿色的装甲指挥车上跳下来。她穿着一条深红色的长裙,左侧单开叉,开叉从脚踝一直到大腿中部。每走一步,开叉处就露出一截小腿,膝盖,大腿。橙红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发梢的金色竖瞳在头发的缝隙里闪着光。她的两把火焰武士刀不在腰间,不在手上,不在视线范围内。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带着。藏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黑羽朔夜从车的另一边走下来。她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裙,左侧单开叉,和艾莉诺那条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开叉处露出一截苍白色的小腿,脚踝,膝盖。紫黑色的头发扎得很紧,发梢搭在肩膀后面。左眼下那道暗紫色的纹路在血色的天光里几乎看不出来。冥府之镰不在手上,不在背上,不在视线范围内。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带着。藏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艾莉诺站在院子的中央,扫了一眼所有人。格林在骑马,夜凰在骑马,莱拉在骑马,卡莉斯塔在骑马。沃尔夫冈在啃骨头,芬里尔在晒太阳,格瑞德蹲在屋顶上,雷克斯、维克托、赛壬趴在角落里。
“走了。去会场。”艾莉诺说。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格林从马背上跳下来,马朝草原深处跑远了。夜凰从马背上跳下来,黑马站在原地喘气。莱拉从马背上跳下来,棕色马甩了甩尾巴。卡莉斯塔从灰白色老马背上滑下来,老马低头继续吃草。
格林走到沃尔夫冈旁边,拍了拍它的脑袋。沃尔夫冈站起来,把骨头吐掉,甩了甩身体。芬里尔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毛,激光炮从肩膀里弹出来又缩回去。格瑞德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院子的中央。雷克斯站起来,钢爪弹出又收回。维克托站起来,侧刃展开又收回去。赛壬从地上弹起来,左后腿在地上蹬了两下,确认没问题。
莱拉从口袋里掏出四个金属方块,丢在地上。方块落地的时候弹起来,展开,变形。四头机械狼从方块里站起来,甩了甩身体,电子眼亮了一下。格林从口袋里掏出三个金属方块,丢在地上。三个方块展开,变形,三头机械恐爪龙站在院子里,和雷克斯他们一模一样。夜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方块,丢在地上。方块展开,变形,一头机械狼站在那里,电子眼亮着。卡莉斯塔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金属方块,丢在地上。两个方块展开,变形,两头机械恐爪龙站在那里。
所有人翻身上了各自的机械坐骑。格林的雷克斯,夜凰的维克托,莱拉的赛壬,卡莉斯塔的芬里尔。沃尔夫冈、格瑞德、那些新从方块里变出来的机械狼和机械恐爪龙跟在后面。十头机械生物,六个人,从院子里出发,朝教会盛典的会场跑去。
坦普卢森堡的街道两旁站满了人。穿着白色长袍的神职人员,穿着灰色工装的工人,穿着皮夹克的牧民,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平民。他们手里举着蜡烛,蜡烛的火光在血色的天光里显得很弱,但很多。几百根,几千根,从街道的这头一直亮到那头。有人在高喊,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在喊什么。有人跪下来,额头贴在地面上。有人在胸口画十字,嘴唇动着。
会场在城北。一座巨大的中世纪风格教堂矗立在那里,比坦普卢森堡所有的建筑都高,都大,都黑。外墙是用深灰色的花岗岩砌的,石头之间的缝隙用黑色的砂浆填着,远远看过去整座教堂像一座黑色的山。正面有三扇大门,门是拱形的,门上雕着圣经故事里的人物,人物的脸被风雨磨平了,只剩轮廓。大门上方是一面巨大的圆形玫瑰窗,窗玻璃是深红色的,和天空的颜色一样。玫瑰窗再往上是一座尖塔,塔尖刺进红色的云层里,看不见顶端。
教堂前面还有好几栋大房子。房子比教堂矮很多,但比城里的普通建筑要高。外墙也是深灰色的花岗岩,屋顶铺着暗红色的瓦片。窗户很大,从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灯光里有人的影子在晃动。房子里传出来嬉笑声,啤酒杯碰撞的叮当声,各种语言的聊天声。英语,德语,法语,西班牙语,还有一些分不清是哪里的语言,全部混在一起,从那些大房子里涌出来,在教堂前面的广场上回荡。
广场上摆满了长条桌。桌子是实木的,很粗,很重,桌面上的木纹被酒水和油渍浸成了深褐色。每张桌子两边各坐着一排人,穿着军装的士兵,穿着工装的工人,穿着白袍的神职人员,穿着便服的平民。他们面前摆着大号的陶瓷酒杯,杯子里装满了小麦白啤。酒液是浑浊的淡黄色,泡沫从杯口溢出来,沿着杯壁往下淌,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一个满脸胡子的士兵端起杯子,和旁边的人碰了一下。砰的一声,酒液从杯口溅出来,溅到他的手上。他没擦,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着。他放下杯子,嘴角还挂着泡沫,用袖子擦了一下。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士兵,头发剃得很短,脸上还有青春痘。他的杯子里也是小麦白啤,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他的眼睛盯着教堂的方向,盯着那座黑色的尖塔,盯着那扇深红色的玫瑰窗。胡子士兵用德语喊了一句什么,年轻士兵转回头,端起杯子,和胡子士兵又碰了一下,这次喝了一大口。
旁边一桌坐着一群工人。他们的工装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里面的灰色衬衫。衬衫的领口敞着,袖子卷到手肘。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杯黑啤酒,酒液是深棕色的,近乎黑色,泡沫很少。他们喝得很猛,一杯接一杯。杯底空了,他们就敲桌子,旁边侍酒的人立刻端来新的。
大房子的门敞着,从里面涌出来的不只是声音,还有气味。烤肉的焦香,黄油煎蘑菇的浓香,面包刚出炉的麦香,大蒜和迷迭香混在一起的味道。气味从门里涌出来,在广场上飘着,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在广场最中央的长条桌上摆着一头硕大的烤牛。那头牛被架在一个铁架子上,铁架子的四角各有一根铁柱,插在地上固定住。牛身已经烤成了深褐色,表面刷了好几层酱汁,酱汁在烤制过程中凝结成一层亮晶晶的壳。牛头还在,牛角被磨亮了,绑了两条红色的绸带。牛眼被换成了两颗黑色的橄榄,橄榄在高温下裂开了缝,露出里面的果肉。
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厨师站在烤牛旁边,手里握着一把比手臂还长的刀。他用刀尖在牛背上划了一道,刀切进去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焦脆的外皮裂开了,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肉汁从切口里涌出来,顺着牛身往下淌,滴在铁架去,切下一大块肉,连皮带肉带脂肪。他把肉放在一只木盘上,递给旁边等着的一个士兵。那个士兵用两只手端着木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用叉子叉起整块肉,直接啃。
还有人用手抓。一个光头士兵面前摆着一大碗米饭,米饭堆成小山一样。他用右手抓了一团米饭,捏实了,再用左手从烤牛身上撕下一块肉,把肉包在米饭里,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鸡蛋。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又抓了一团米饭。
旁边桌上的盘子叠得很高。盘子里的骨头堆成小山,牛骨,羊骨,猪骨,鸡骨,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哪根。骨头被啃得很干净,连关节处的软骨都被啃掉了,只剩白森森的骨茬。
士兵们的肚子像无底洞。他们从中午就开始吃,吃到下午,盘子收走了一批又一批,烤牛切掉了一半又一半,面包筐倒空了又装满,啤酒杯见了底又续上。他们的吃相很狂野,用手抓,用刀叉,用嘴啃。没有人拿筷子。坦普卢森堡的士兵不拿筷子,他们用刀叉用了几代人,用得很顺手。
坦普卢森堡几乎所有的烤肉都端出来了。烤牛只是主角。周围那些小一点的桌子上摆着烤羊腿,羊腿的表面划了几道口子,口子里塞着大蒜瓣和迷迭香。烤猪肋排,肋排上刷着蜂蜜和黑胡椒调的酱汁,酱汁烤干以后形成一层甜辣的硬壳。烤鸡,整只鸡用铁钎子从嘴里穿进去从屁股穿出来,架在炭火上慢慢转。烤肠,坦普卢森堡本地的猪肉肠,手指粗细,烤到表皮焦脆以后一口咬下去会爆汁。还有烤土豆,烤洋葱,烤蘑菇,烤番茄。
艾莉诺和黑羽朔夜坐在教堂门口最高处的一张桌子前面。那张桌子比色的流苏。她们的椅子也是高背椅,椅背上刻着十字架和火焰纹章。
艾莉诺面前摆着一块煎得很嫩的牛排。牛排的切面是粉红色的,肉汁从切面渗出来,在白色盘子上汇成一小圈暗红色的液。她用刀切下一小块,用叉子叉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金色竖瞳盯着广场上那些喧闹的士兵和工人。她的嘴角没有笑容,也没有严肃,只是平着。黑羽朔夜面前也摆着一块牛排,比艾莉诺那块小一些,煎得更熟一些。切面是灰棕色的,几乎没有红色。她用刀切下一小块,叉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紫水晶瞳孔盯着教堂门口那扇大门。她的左眼下那道暗紫色的纹路在灯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了。
周围那些士兵的吃相和她们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一个满脸胡子的士兵直接从烤牛身上撕下一大块肉,举在手里,像举着一面旗帜。他咬了一大口,嘴角沾满了酱汁和肉汁。他旁边的人递给他一大杯黑啤酒,他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用啤酒把嘴里的肉冲下去。然后打了个嗝,声音很响,方圆五桌的人都听到了。没人笑,没人看他。所有人都在吃,都在喝,都在打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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