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完整一心·初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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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叔坐在床边,鞋穿对了,但袜子一只蓝一只灰。小满帮他换袜子,他按着小满的肩膀,站不稳。洛青州端来粥,他喝了两口,放下碗。“今天想出去坐坐。”
洛青州扶他走到铁铺门口,坐在老位置上。太阳好,晒在身上暖暖的。他眯着眼睛,看着街。赵德厚的菜摊子摆得满满当当,粥铺的热气往外涌,有人摇铃,叮当叮当。他听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铁铺里面。新砧,新墙,新挂的工具。他打了五十多年的铁,铺子从来没这么敞亮过。
“好。”他说。
上午,小满打了一把镰刀,刃口磨得亮亮的,递给张叔看。张叔接过去,翻过来看,又用手指弹了弹刀刃。“利了。”他把镰刀还给小满。“你出师了。”
小满捧着镰刀,看着张叔。“出师了?”
“出师了。不用我教了。你什么都会了。”张叔靠在椅子上,太阳晒着他的脸,他闭上眼睛。小满站在旁边,不说话。洛青州放下锤子,走过来,站在张叔另一边。
“他还没学会淬火。火候有时过了,有时不到。”洛青州说。
张叔睁开眼睛,看着洛青州。“你教他。你教就行了。”他伸出手,握住洛青州的手腕。手抖,但握得紧。洛青州没动。他让张叔握着。
“你像你爹,也不像。”张叔说。“你爹不肯学打铁。你肯。你肯,我就教了。教了,你就会了。会了,就能传下去。”
他松开手,靠在椅子上,喘了几口气。
完整一心在铁铺里,感知着这个上午。它感知到一种放手。他教完了,他出师了。不用教了。放心了。
中午,秦蒹葭端了一碗面来,面里卧了一个鸡蛋,几片青菜。张叔吃了两口,咽不下去。秦蒹葭把面端走,换了一碗粥。他喝了几口,又放下了。“不饿了。”
秦蒹葭站在旁边,看着他。他的脸瘦得只剩一层皮,眼窝深深的,颧骨高高的。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凉的。
“困了。”他说。
她扶他进屋,躺下。给他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
下午,赵德厚来了。他挑着空担子,没回家,直接走进张叔屋里。张叔醒着,看见他,嘴角动了动。
“来了。”
“来了。”赵德厚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点心,放在枕头边。“蜜三刀。你爱吃。”
张叔看着那包点心。“牙没了,咬不动了。”
“泡软了吃。”
张叔没说话。赵德厚也没说话。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窗外的光慢慢移,从床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墙上。
“赵德厚。”张叔叫他。
“嗯。”
“你恨了洛家二十年。不恨了?”
“不恨了。”
“好。恨人累。不恨了,就不累了。”
赵德厚低下头。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张叔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种菜,他打铁,她煮粥。好好过日子。”
赵德厚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回头。“你好好歇着。明天我再来看你。”
他走了。张叔看着门口,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完整一心在屋子里,感知着这个下午。它感知到一种和解。他叫他不要恨了。他说不恨了。不恨了,就好了。
傍晚,小满端着一碗粥进来,张叔不喝了。他侧躺着,眼睛半闭,呼吸很轻。小满蹲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张爷爷。”
张叔没应。他又叫了一声。“张爷爷。”
张叔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看着小满。
“小满。”
“嗯。”
“把墙上的锤子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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