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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番外,‘天北的白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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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十四?”

他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十四!兄弟们听见了吗?十四!联邦给咱们送了个十四岁的小孩!”

笑声更大了。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还有人站起来往这边走。

光头大汉收起笑容,低下头,凑近我的脸。

他的鼻子几乎要贴到我的额头,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脸上,带着一股腐肉的味道。

“小孩,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荒野清剿队。”

我说。

“不对。”

他摇摇头,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

“这是放逐之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被联邦判了死刑、缓期执行的人。

我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我们做的是最脏的活,杀的是最恶的异兽,死的是最不值钱的命。”

他的手指在我胸口碾了碾。

“你这种小孩,来这里,只有一个下场。”

他竖起大拇指,然后缓缓转朝下:

“死。”

营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我笑了。

我笑得比他更大声。

“哈哈哈......”

“死?”

“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

我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刀:

“我张九极,七岁读龙枪,八岁练枪法,九岁顿悟豪杰之道!”

“我等的,从来不是安逸,不是舒适的生活!”

“我等的是......”

“真正的战场!”

“真正的对手!”

“真正的生死!”

“你们觉得我是个小孩?”

“那你们就错了。”

“我是......”

“天北的白龙!”

“白龙一生,只会龙游天下!”

全场安静。

那个光头大汉愣住了。

他嘴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他都没发觉。

然后有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神经病!”

所有人转过头。

营地最深处,那间最大的铁皮房子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大概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左脸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疤,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子划开的,疤痕狰狞地翻着,让他的左眼看起来比右眼低了一点。

但他的右眼......那只完好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章天会长的沉稳,不是赵凌云的锐利,而是一种……见惯了死亡之后的平静。

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你把任何东西扔进去,都激不起一丝波澜。

光头大汉立刻收起了笑容,退到一边。

中年男人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他比我高出半个头,但他没有低头看我,而是用那只右眼平视着我。

“张九极?”

他问。

“正是。”

“我叫雷震,第七小队队长。你叫我老雷就行。”

我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虎口和掌心全是老茧。那是一只常年握刀握枪的手,也是一只见过无数次生死的手。

“你知道来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他问。

“知道。”

“清剿队是联邦的弃子,专门处理荒野上的异兽和邪教徒。”

“任务危险程度最高,死亡率最高,待遇最差。”

“队员全是触犯联邦刑法、被判了‘赎罪令’的人,用命来换减刑。”

雷震点了点头,松开我的手:

“你知道得很清楚。那你为什么要来?”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

“因为......”

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营地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荒野。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天边烧成一片血红。

“因为我的路,从这里开始。”

“因为长城,在荒野的尽头。”

“因为我张九极,注定要站在长城之巅,手持龙枪,面对千万邪祟!”

“所以,清剿队......”

“只是我的起点!”

“不是终点!”

雷震看着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不是光头大汉那种恶意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笑。

“章天那老东西说得对,”

他摇摇头:

“你这小子,脑子确实有问题。”

“队长!”

我正色道:

“这叫信念!”

“信念你懂吗?!”

“没有信念的人,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雷震:“……”

他挥了挥手:“老黑......”

那个光头大汉抬起头。

“带新人。他要是死了,那就是他命中注定!不用管他!”

老黑咧嘴笑了,那颗金属牙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放心吧队长,我会照顾好这个小孩的。”

他的“照顾”两个字,说得格外重。

我看着老黑,嘴角上扬,枪尖点地:

“师兄,请多关照。”

“不过......”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倒是您,别被我这个小孩比下去了。”

老黑的脸抽搐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跟着第三组出了营地。

第三组一共四个人:老黑、一个叫“老鼠”的精瘦男人、一个沉默寡言、右臂是金属义肢的女人叫“铁手”,还有我。

夜巡的任务很简单:沿着营地外围五公里范围巡逻,清理靠近的异兽,如果发现邪教徒踪迹,立刻上报。

简单。但致命。

因为荒野上的异兽,不会跟你讲规矩。

出发前,老黑扔给我一把军用匕首:

“你那根破棍子就别带了,拿这个。”

我把匕首接过来,掂了掂,然后还给了他。

“我用枪。”

“这是我的龙枪。”

“是我的兄弟,是我的半身,是我灵魂的延伸。”

“我不会丢下它。”

老黑嗤笑一声:

“随便你。”

我们走进荒野。

月光很淡,云层很厚,视野只有十几米。

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行。

老黑走在最前面,老鼠跟在后面,铁手走在侧翼,我被安排在最中间......看起来是保护,实际上我清楚,这是“看着”。他们在看我会不会尿裤子。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老黑忽然停下来,举起拳头。

所有人立刻蹲下。

我也蹲下。

“有东西。”

老黑低声说,声音几乎只有气音:

“十一点钟方向,五十米。”

我没闻到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但老黑的手指已经握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

“铁齿狼。”

老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

“六只……不,七只。”

铁齿狼,荒野上最常见的异兽之一。

体型像牛犊,皮毛黝黑,牙齿能咬穿钢板,速度极快,成群结队地捕猎。

单只的战力大概相当于凝血境中段的武者,但一群......足够让一支训练有素的清剿小队全军覆没。

“妈的。”

老黑骂了一声:

“七只,我们四个,干不过。”

他从腰间拔出刀,那是一把厚重的砍刀,刀刃上有好几道豁口:

“铁手,你带新人往回撤。老鼠跟我拖住......”

话没说完。

我站起来了。

“你干什么?!”

老黑压着嗓子吼。

我没理他。

我把长枪从肩上拿下来,枪尖斜指地面。

然后,我开始往前走。

不是走。

是冲。

“天北白龙,张九极......”

“参上!”

“参你妈......”

老黑的声音被甩在了身后。

风吹过我的耳朵,枪尖上的布条猎猎作响。

那些字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虽千万人吾往矣。”

“一身转战三千里。”

第一只铁齿狼朝我扑来,张开的嘴里满是倒钩般的利齿。

“第一式......龙抬头!”

我侧身。

枪尖从下往上斜刺。

噗嗤。

贯穿咽喉。

铁齿狼的身体在空中抽搐了一下,然后砰然坠地。

“一!”

第二只从右侧扑来。

我没有收枪,而是顺势将长枪横扫。

“第二式......白龙摆尾!”

枪杆砸在它的头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嚓......那头骨碎了,狼的尸体飞出七八米远。

“二!”

第三只、第四只同时扑来。

我退了一步,长枪在身前画了一个圆,枪尖如蛇信吞吐,两次突刺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

噗。

噗。

两只铁齿狼的心脏被同时贯穿。

“三四!”

剩下的四只停下了。

它们围着我转圈,暗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我站在七具狼尸中间,枪尖滴着血,布条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那四只铁齿狼,嘴角一咧:

“来啊。”

“天北白龙在此!”

“邪祟妖魔,谁敢与我一战?!”

四只狼转身就跑。

我没有追。

不是追不上,而是不需要。

我把长枪往地上一顿,转过身。

老黑、老鼠、铁手站在十几米外,三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瞪着我。

老黑嘴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他都没发觉。

老鼠的腿在发抖。

铁手的金属义肢嘎吱嘎吱地响,那是她在不自觉地用力握拳。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最后还是老黑先开口了。

他弯腰捡起烟头,重新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月光下像一团扭曲的幽灵。

“妈的,”

他说,声音有点沙哑:

“你这小孩……到底什么来路?”

我把长枪扛回肩上,走过他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北白龙。”

“记住了,师兄。”

“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队友。”

“不是包袱。”

老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白天不一样。

没有恶意,没有嘲笑,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承认。

“妈的,”

他冲着我的背影喊:

“你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叫我师兄?!”

我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辈分不论年龄,论实力。”

“师兄,您服不服?”

老黑:“……服你妈个头。”

“我妈?我妈在家看漫画店呢。”

老黑:“……”

回到营地,消息已经传开了。

第七小队的人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是白天的恶意,是一种新的东西......那是平等。

有个坐在角落里的老头,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正蹲在地上擦一把狙击枪。

他听见别人议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就是那个新人?”

“正是。”

“叫什么?”

“张九极。”

“外号呢?”

“天北白龙。”

老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擦枪。

“白龙,”

他念叨了一句,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

“白龙……行,够唬人的。我喜欢!”

他抬起头,朝我咧嘴一笑。

他嘴里没剩几颗牙了,但那笑容里有一种老狼看见同类时的亲近。

“我叫赵老六,狙击手。以后叫我老六就行。”

他伸出手,我握了。

他的手很稳,指节修长,不像一个五十多岁老头的手。

“小孩,你今天干的事,看着威风,但其实很蠢。”

“我知道。”

“你知道?”

赵老六挑了挑眉:“那你说说,蠢在哪?”

“一,我不该一个人冲上去,万一还有埋伏的狼群,我死了就是白死。”

“二,我不该在还没摸清敌情的情况下就暴露全部实力。”

“三,我这样做会让队友陷入被动......他们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赵老六沉默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妈的,你这不是知道吗?那你为什么还冲?”

我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坦然:

“因为第一只狼扑过来的时候,我没有时间想这些。”

“那就是脑子跟不上身体呗。”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长枪,枪尖上的血还没干。

“是枪意。”

“枪意到了,身体就动了。”

“豪杰出手,从不犹豫。”

“我的豪杰之魂,我的龙枪,告诉我,我能搞得定!”

赵老六看着我,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了我很长时间,然后低头,继续擦枪。

“小孩,”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我在这鬼地方待了八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鬼地方,也许还有救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赵老六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忽然亮起一道光:

“别死。好好活着。你的命比我们这些垃圾值钱多了。”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

“老六师兄,您不是垃圾。”

“这世上,没有垃圾。”

“只有走错路的豪杰。”

“总有一天,您会重新找到您的路的。”

赵老六愣住了。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红。

“……妈的,”

他低下头,继续擦枪,声音有点哑:

“你这小孩,说话怎么这么酸。”

“这不是酸。”

“这是豪杰之间的惺惺相惜!”

赵老六:

“……你赶紧滚。”

“好嘞!”

在清剿队待了一个月,我学会了三件事。

第一,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荒野上的异兽更危险。

第二,在这里,实力不是保命符,脑子才是。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一条......在这群恶狼中间,你不能弱,但也不能太强。太弱会被吃掉,太强会被围攻。

所以我选择了一个折中的策略:不主动惹事,但谁惹我,我当场就把他打趴下。

第一个来试我的,是第二组的一个壮汉,绰号“野牛”。

身高两米,体重三百斤,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据说进来之前是个打黑拳的,活活打死了七个对手才被判了赎罪令。

他找我麻烦的原因很简单:我抢了他的风头。

“小孩,”

野牛堵在我宿舍门口,双臂环胸,像一堵肉墙:

“听说你很能打?”

我正躺在床上看《龙枪豪杰物语》第四十一卷,头都没抬。

“还行。”

“那你跟我打一场。打赢了,我叫你一声哥。打输了......”

他把指节捏得咔咔响:

“打输了,你给我擦一个月的鞋。”

宿舍里其他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睛盯着我们俩。

空气忽然变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弦。

我放下漫画书,坐起来,叹了口气。

“野牛师兄,您确定?”

“确定。”

“那行。”

我从床上站起来,拿起了靠在床头的长枪。

野牛瞥了一眼我的枪,嗤笑一声:

“你那根破棍子,还贴着贴纸,你是来打仗的还是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我的枪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快到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野牛低头看着喉咙前那点寒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

“野牛师兄,”

我的声音很平静:

“您的横练功夫确实很硬,但您的喉咙,练不到。”

“这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一刀就能切开。”

“真正的战场上,没有人会跟您正面刚。”

“您的对手只会瞄准您最薄弱的点,一击必杀。”

我把枪收回来,重新靠在床头。

“所以,别打了。”

“您不是我的对手。”

“不是因为您不够强,而是因为......”

“我从七岁起,就在研究怎么杀人。”

“在漫画里。”

野牛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他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肌肉在皮肤下鼓胀如蛇。

宿舍里有人小声说:

“野牛,算了吧,你真打不过他。”

野牛猛地转头,瞪了那个人一眼,然后回过头,死死地盯着我。

三秒钟后。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你等着。”

“我等着的。”

我说:

“师兄,随时欢迎。”

“豪杰之路,从不畏惧挑战。”

从那以后,没有人再来找我的麻烦。

不是因为野牛服了,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这个十四岁的小孩,出手见血,不留余地。

他不是来玩的,他是来拼命的。

“这就对了。”

我对自己说:

“尊重,是打出来的,不是求来的。”

“厉飞宇大人说得对......”

“枪,是最好的语言。”

真正让我被第七小队接纳的,不是我的实力,而是一次任务。

那是到清剿队的第三个月。任务等级:A级。

目标:荒野深处废弃工业区,清剿一窝变异的巨型恐狼。

数量:十二只成年狼,预计还有幼崽。

这个任务原本是第三组单独执行的,但出发前一天,老鼠被一只异兽拖去了荒野......那是我们巡逻的时候,一只地蜥从土里突然窜出来,把老鼠的腿咬住了,我们拼了命才把他抢回来,但他的一只脚没了。

铁手旧伤复发,第三组只剩老黑一个人能打。

雷震队长站在营地中央,扫了一圈所有人:

“谁愿意跟老黑去?”

没人说话。

A级任务,死亡率超过百分之四十。

在清剿队,没有人会主动去送死。

雷震的目光扫过第二组、第四组、第五组……所有人都低下头,或者看向别处。

然后我开口了。

“我去。”

全场安静。

老黑站在人群里,看了我一眼。他没有说话,但那只握刀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师兄,”

我看着他,咧嘴笑了:

“这次,我帮你。”

“豪杰之间,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吗?”

老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那天晚上,我和老黑两个人,走进了荒野。

巨型恐狼的体型是铁齿狼的两倍,速度更快,力量更大,皮糙肉厚,普通刀枪砍不动。

A级任务的评级,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们在废弃工业区外围蹲守了三个小时。

老黑趴在我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压低声音说:

“小孩,你为什么来?”

“什么?”

“没人愿意跟我来,你为什么要来?”

我看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厂区,月光照在生锈的铁架子上,像一副巨大的骨架。

“因为如果没人来,这些狼迟早会扩散到营地附近。”

“到时候死的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

“而且......”

我转过头,看着老黑。

“师兄,您上次跟我说,您是来赎罪的。”

“那我告诉您......”

“罪,不是用死来赎的。”

“是用活。”

“活得像个豪杰,才是最好的赎罪。”

老黑沉默了片刻:“……你他妈的真不像十四岁。”

“我七岁就开始看《龙枪豪杰物语》了,”

我说:

“那里面有一句话......”

“‘豪杰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放屁。”

老黑说:

“这世上没有豪杰,只有该死的和还没死的。”

“师兄,您又错了。”

“这世上有豪杰。”

“您就是。”

“只是您自己不知道。”

老黑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我杀过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老黑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取下来,捏碎了:

“我杀的不是坏人,是一个好人。一个……帮过我的人。”

他停顿了很久。

“我喝多了,一拳打在他脑袋上。他死了。他的老婆孩子跪在法庭上求法官判我死刑。”

老黑的声音在夜风中微微发抖。

“但联邦没判我死刑。他们说,你这条命,留着去荒野上还。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算。”

他把碎烟丝攥在掌心里,捏成了一个团。

“所以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减刑,是为了……赎罪。”

我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那颗金属牙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凶狠,没有暴戾,只有一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悲伤。

“师兄。”

“那您更该活着。”

“活着,才能赎罪。”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您欠他的,不是一条命。”

“是一辈子。”

“一辈子做个好人,一辈子帮更多人......”

“这才是赎罪。”

老黑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妈的,”

他说:

“你一个十四岁的小孩,教训起我来了。”

“不是教训。”

“是豪杰之间的......”

“行了行了,别你那套豪杰理论了。”

老黑打断我:

“狼来了。”

那天晚上,我和老黑杀了十二只巨型恐狼。

不,准确地说,是老黑用命在扛,我从旁策应。

老黑正面硬撼狼群,用他那把豁了口的砍刀,一刀一刀地砍。

每一刀下去,都有血光迸溅,他的身上也多了无数道伤口。我在侧翼游走,用龙枪的点刺精准收割。

打到第八只狼的时候,老黑的左臂被咬断了。

不是骨折,是咬断了。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口处涌出来,月光下能看见白森森的骨茬。

老黑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右手握着的砍刀没有松开。

“老黑!”

我冲过去,长枪横扫,把那头咬断他手臂的狼抽飞出去。

老黑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但他抬起头,朝我咧嘴一笑。

那颗金属牙上沾满了血,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小孩,”

他说,声音已经开始发飘:

“我这条命……还了。”

“放屁!”

我吼他:

“您要还,也得活着还!”

我把他的断臂用撕下来的衣服缠住,止血,然后一只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站起来,师兄!”

“豪杰,不能跪着死!”

“要死,也得站着!”

“试试。”

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但站住了。

“后面的狼交给我。”

我说:

“您负责别死。”

“这是命令!”

“……你他妈什么时候成我队长了?”

“从今天起,现在起,这刻起!”

“天北白龙,暂代队长之职!”

“老黑队员,服从命令!”

老黑:“……行。”

我转过身,面对剩下的四只狼。

那四只狼围成一个半圆,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我,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我的身上已经多了七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肩,深可见骨,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枪杆上,滑过那些贴纸,滴在泥土里。

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失血。

但我握枪的手,没有松。

“吾名张九极......”

枪尖斜指。

“天北之白龙!”

“今日在此,以四狼之血,祭我豪杰之路!”

“来吧!”

月下,枪出如龙。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是怎么打完的。

我只记得,最后一只狼倒下去的时候,我的视线已经模糊了,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我回头找老黑。他靠着厂区的墙壁坐着,断臂处的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小孩,”

他看着我,咧嘴笑了: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我也笑了,血从牙缝里渗出来:

“师兄,您也不赖。”

“疯子遇上疯子,这才是豪杰的组合。”

我们俩靠在一起,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满地的狼尸上,像铺了一层银色的霜。

“老黑。”

“嗯。”

“你刚才说,这世上没有豪杰,只有该死的和还没死的。”

“嗯。”

“我现在告诉你......你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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