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信任的考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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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屏的绿光还在闪,像块电子墓碑,但周明远已经不在主控台前了。
他站在作战会议室门口,冲锋衣袖口压着左臂疤痕,指尖能摸到内袋里那张比价表的折角。纸边磨得发软,汗浸过,血蹭过,火燎过,一次次折叠展开,快烂了也没换。这东西比命还硬。
甲靠在会议桌边,信号枪搁在桌面上,枪管朝外,像是随时准备往外冲。他腿上的绷带松了一截,没去缠,就让它垂着。乙站在他旁边,肩上绷带鼓着,手抱在胸前,眼睛盯着周明远。
“头儿。”甲开口,“不能再等了。”
周明远没应声,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他右手食指敲了下桌面,哒、哒、两下,停住。这习惯改不了,从送外卖时算超时罚款开始,到现在算人命成本,节奏一直没变。
“城西那个点,我们已经锁定了。”甲说,“对方用老设备做跳板,说明资源有限,技术骨干肯定在现场调度。现在突袭,至少能打断他们三轮部署。”
乙点头:“我们不是没打过伏击。上次东区变电站,七分钟解决战斗。这次地形更简单,B3层只有三个出入口,摄像头全坏,适合强攻。”
周明远低头,从内袋抽出比价表,摊在桌上。纸面皱得像揉过的烟盒,他用指甲压平一角,红笔从兜里掏出来,在上面画了条横线。
“这是我能承受的最大损失底线。”他说,“越过这条线的计划,就算赢也是输。”
甲皱眉:“你是怕埋伏?”
“我不是怕。”周明远抬头,“我是不信。”
“不信什么?”
“不信他们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周明远把红笔尖点在纸上,“刚被我们识破一次,转头就把技术核心放在同一个跳板上?还等着我们去端?你当他们是新手村NPC?”
甲咬牙:“可数据不会骗人。陷阱程序抓到了物理坐标,照片也拍回来了。机柜位编号、线路走向、温控标签——全对得上。”
“数据能造假。”周明远说,“流程能模仿。你们忘了科研室那晚的事?他们连我的报价单都敢拿来当攻击掩护,你觉得他们会傻到把自己的命根子扔在一个废弃数据中心?”
乙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下肩上绷带。
“我知道你们想动。”周明远声音没抬,“我也想。但我们现在每走一步,都在他们的算盘里。诱饵上传成功,系统标记‘已完成’,他们以为得手了,就会放松警惕——这是我们的机会。可如果我们现在杀过去,等于告诉他们:我们没被骗,我们反向追踪了,我们手里有底牌。他们立刻就知道暴露了。”
甲冷笑:“所以我们就干坐着?让他们喘过气来再搞下一波?”
“不是干坐。”周明远把比价表往他那边推了半寸,“我要三套推演模型。高风险强攻、中策佯动试探、低频持续骚扰。六小时内交报告。我要看资源损耗、撤离路线、敌方可能反应、失败后的补救方案。一条数据不准,整个模型作废。”
甲盯着他:“你是在拖。”
“我是在算。”周明远收回纸,“你提建议,我不拦。但你要拿大家的命去赌一个‘可能’,那就得先过我的账本。”
会议室静下来。
乙看了甲一眼,又看向周明远:“我觉得甲的方向没错。我们确实不能一直守。但头儿说得也对,不能冒进。”
甲嗤了一声:“你倒是两边都不得罪。”
“我不是和稀泥。”乙声音沉下去,“我是亲眼见过头儿怎么赢的。不是靠猛,是靠准。上次水泥厂谈判,他提前七天就在查对方供应商的付款周期,最后卡在第三十七笔账上动手,一分钱没多花。这种事,急不来。”
周明远没接话,站起身,绕过桌子往外走。
路过休息角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女儿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捏着一支钢笔。黑色笔身,金属笔帽,是他常备的三支之一。她无意识地拧开笔帽,合上,再拧开,动作频率和他敲桌的节奏一模一样。
她看见他停下,手僵了下,没松开笔。
周明远走过去,蹲下身,视线和她齐平。他没说话,伸手轻轻拿过钢笔,重新拧紧,放回自己内袋。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某个开关是否关严。
“爸爸现在要做一道很难的选择题。”他说,“你要相信我不会选错。”
女儿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红,但没哭。她点点头,手从膝盖上松开,搭在腿侧。
周明远伸手,拇指擦了下她手背的灰。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向战术推演台。
甲和乙已经跟了过来,站在桌两侧。
“我不否认真诚的建议。”周明远把比价表重新摊开,红笔在横线下方划出三个区域,“但也不能用大家的命去赌一个‘可能’。从现在起,所有行动必须经过双重验证——技术可行,代价可控。在报告出来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资源。”
甲脸色铁青:“包括侦察任务?”
“包括侦察任务。”周明远看着他,“你们想去城西拍照片,可以。但不能碰设备,不能触发警报,不能暴露位置。只拍照,不交火。拍完回来交数据,我来判断下一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判断?”甲问,“等他们把下一个陷阱挖好?还是等他们直接杀到据点门口?”
“我不知道。”周明远说,“但我知道,如果我现在让你们冲进去,死的是你们,不是我后悔。你们死了,我还能活;可你们要是因为我一个决定全没了,我就算活着,也等于死了。”
他顿了下,声音更低:“我不是孤家寡人了。”
甲没再说话,手指在信号枪枪管上滑了一下,最终松开。
乙抱臂站着,看了眼女儿的方向,低声说:“我支持头儿的流程。但我也提醒一句——我们不动,不代表敌人也在等。他们可能已经在调人了。”
“我知道。”周明远点头,“所以我才要六小时。时间越短,漏洞越多。我要他们在急的时候露出马脚。”
他收起比价表,插回胸前口袋,指尖碰到纸的折角。那地方已经被磨出了毛边,一碰就掉屑。
“散会。”他说,“甲,你负责整理推演框架。乙,你带一组人复查城西周边三十米内的隐蔽通道,尤其是排水管和电缆井。别靠近,只记录。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两人点头,转身往外走。
甲走到门口时停下,没回头:“头儿,我不是不服你。我只是怕……我们等来的不是机会,是坟。”
“我也怕。”周明远站在推演台边,没动,“但我更怕,因为怕,就乱了阵脚。”
甲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
乙跟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周明远和女儿。
他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指尖一直抵着比价表的折角。纸已经软得不像话,像是再多折一次就会碎。
他闭了下眼。
视网膜边缘没有闪任何界面。系统没出声,没提示,没消耗命点。他也没指望它给答案。那玩意儿只算数据,不算人心。
可人心才是最难算的。
他睁开眼,看向角落。
女儿还坐在那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睛盯着地面。她没动,但肩膀微微塌着,像是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骨头里。
他知道她在听。
他知道她懂。
他知道她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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