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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永恒之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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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子城外的贫民区,说白了就是一片被城堡老爷们遗忘的泥潭。

这里没有城内用平整条石铺就的林荫道,更没有深夜里依然散发着高雅光芒的煤气路灯。

这里的房屋大多是用碎砖、烂木头和掺了麦秸的黄泥胡乱垒起来的,平日里瞧着便摇摇欲坠,如今遭了暴雨冲刷,更是透着一股随时会散架的荒凉。

黑沉沉的积水夹杂着不知名的生活垃圾与排泄物,在狭窄的巷道里汇聚成黏稠的洪流,顺着破败的墙根疯狂肆虐。

“轰隆——!!”

一道惨白的电光陡然撕裂了漆黑的天幕,将整片荒凉的死寂照得宛如白昼。

紧接着,沉闷的滚雷声由远及近,在大地上掀起一阵沉重的共鸣,连带着震得一间偏僻泥砖房的窗纸都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在这间连落脚地方都透着霉味的民房内,床上的妇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她有些吃力地用干枯的手臂撑起身子,单薄的肩膀在粗麻被单下显得干瘪而瘦弱。

下意识地,她转头看向身侧空荡荡的半边床铺,那里早已经没有了温度。

因为雨夜遮蔽了所有光线,屋子里漆黑一片,宛如一口巨大的棺材。

“汤姆……?”

妇人试着喊了一声。沙哑的声线在空旷的房间里激不起半点回音,反而引发了喉咙里一阵排山倒海的奇痒。

她不得不弓下身子,将头埋在膝盖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那动静沉闷且撕裂,像是要把整个肺叶都从胸腔里生生咳出来。

在这个死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与凄凉。

过了好一会儿,动静才渐渐歇了下去。

“又出去了啊……”

妇人撑着酸痛的腰骨,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

她缓缓地翻身下床,双脚踩在冰冷且带着潮气的泥地上,凭着记忆里的熟悉感,摸索着挪动到了缺了半边角的小圆桌旁。

她似乎是想看看桌上搁着的东西,但四周黑得实在太彻底,任凭她如何眯起眼睛,也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妇人的脸上闪过一抹肉痛的神色。

在大布列颠,哪怕是最劣质的照明火烛,对他们这种底层家庭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但她还是伸出颤抖的手,在桌面上摸索到了那块有些沉重的火镰。

“嚓!嚓!”

干燥的铁片与燧石连续碰撞,在黑暗中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妇人极有耐心地将火星引向旁边的干枯火绒,待那一缕微弱的红芒亮起后,她赶忙凑过去,轻轻吹出了一口气。

火苗窜了起来。

借着这点微光,她点燃了搁在桌角的一截牛油蜡烛。

这种用动物内脏脂肪提炼出来的劣质蜡烛,售价低廉,是平民市场里的畅销货,但唯一的缺点就是烟味极大。

随着这截已经烧掉了五分之四的残烛被点亮,一股混杂着膻味与焦糊气的黑烟顿时袅袅升起,在这间不算大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光晕缓缓扩散,总算照亮了这间简陋的避风港。

屋内的陈设十分单薄,除了一张床、一张圆桌、简陋的柜子和两条长凳外,几乎找不到任何值钱的物件。

不过,这里的每一件家具都被擦拭得异常干净,木料表面泛着经年累月擦拭出来的暗淡油亮,连泥地上的浮土都显然被细心清理过。

在这个连空气都漂浮着泥煤灰的贫民窟里,这间屋子干净得有些扎眼。

妇人的目光在桌上一面边缘发黑的黄铜镜上定格了片刻。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凌乱地散落着,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面色苍白得看不见半点活人的血色。

她今年其实才三十岁出头,正是人生中精力最旺盛的年华,可镜子里那张憔悴、布满褶皱的面容,却瞧着跟城里那些五十多岁,在洗衣房里干了一辈子苦力的老妇人没什么两样。

生命力正在从她这具破败的躯壳里飞速流逝。

妇人苦笑了一声,很快便挪开了注视镜子的目光。

倒也没什么好怨恨的。三十多岁,在这个随时会因为一场风寒就死掉整条街的贫民窟里,已经算得上长寿了。

她那些当年一起玩耍的小姐妹,大多在十几岁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因为产褥热烂在了泥里。

“如果当年……不是夫人从伦敦请来的医生救了我,可能我早就和那个可怜的死鬼丈夫一样,变成郊区荒地里的一捧肥料了吧。”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顺了顺气,内心深处全是宽慰。

哪怕活得像个鬼一样,好歹她还留了一口气,亲眼看着当年的那个小不点长成了如今这副高壮结实的模样。

想到这里,她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里重新恢复了几分神采,转过头再次抬高了些许音量,试探着朝门外喊道:“汤姆?你在家吗?”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那永无止境的雨声在尽情宣泄。

看来……确实是去找机会了。

妇人喃喃自语,脸上的神色没有意外,反而多了一种意料之中的木然。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了房间最角落的阴暗处。

那里常年放置着一个用来储藏过冬衣物的陈年木箱。

木箱很沉,上面还积着不少的杂物。

然而,妇人走到箱子前,并没有去打开那把挂在上面的生锈铁锁,而是抿紧了嘴唇,双手扣住木箱底部的边缘,咬着牙,吃力地往上抬。

“唔……”

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木箱被缓缓抬高了几寸,露出了底下那块常年不见光的干燥土地。

妇人没有犹豫,快速伸出左脚,用鞋尖在箱子底下的泥坑里熟练地一勾。

一件被油布严密包裹着的长条状物品被她从泥缝里勾了出来。

“砰。”

沉重的木箱重新落回原位,在大地上激起一声闷响。

放下了重物,女人再也压制不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刺痛,她顺势扶着自己的大腿,整个人蜷缩在墙角,爆发了一阵远比刚才还要猛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呜……”

那动静简直像是有一把挫刀在不断地刮着气管。

过了好一会,那阵撕裂感才在牛油蜡烛的刺鼻气味中慢慢平复。

妇人有些脱力地靠在墙壁上,剧烈地喘着粗气。

她抬起有些颤抖的右手,擦了擦嘴角黏糊糊的液体,借着远处的烛光看了一眼——指缝间满是触目惊心的猩红。

可她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恐惧,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对这种预示着生命走向尽头的征兆早已习以为常。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那个被油布包裹的物品,一层层将外皮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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