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乡村小伙爱舞狮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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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望年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肩膀塌了下来,额头抵在膝盖上,两只手垂在洗衣盆里,肥皂水从指缝间慢慢地滴落,滴滴答答的,像一场微型的、无声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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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火车站人声鼎沸,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个泡都是一个离别的故事。
季凛要去省城了。
A大,省里最好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是红底烫金的,在季国良手里被摩挲了无数遍,边角都快磨出毛了,最后小心翼翼地用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袋装着,放进季凛那个半旧的帆布书包夹层里。
张桂兰从好几天前就开始偷偷抹眼泪,白天强撑着精神给儿子收拾行李,衣服叠了一遍又一遍,袜子成对用别针别好,牙膏牙刷毛巾梳子香皂,用干净的布袋子一样样分开装。
她把自己攒了很久没舍得用的一沓新毛巾也塞了进去,又悄悄在箱子最底层缝了个小口袋,塞了五百块钱。
那是她背着季国良一点点存的,卖鸡蛋,做手工,省吃俭用。
她知道这点钱在大学里不算什么,可总归是妈的心意。
季国良没怎么说话,只是烟抽得比平时凶。
梁望年帮着季凛打包。
他把季凛的课本一本本理好,用细麻绳捆扎结实;把季凛那几件稍微体面点的衣服叠得方正正,压在箱子最上面。
他的手很稳,动作也利索,只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季凛在旁边转来转去,一会儿说“这本《天龙八部》我还没看完,带着路上看”,一会儿又说“算了太重了不带了”,最后还是梁望年默默把那本卷了边的旧书塞进了书包侧兜。
火车站里,送行的人比走的人还多。
哭的笑的,叮嘱的拥抱的,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烟草味和离愁别绪混在一起的特殊气味。
季国良去窗口换车票,张桂兰拉着季凛的手,反复念叨着“到了就给家里写信”、“钱不够了就说”、“天冷了记得加衣服”、“别跟人打架”。
季凛不住地点头,眼睛有点红,但努力笑着:“妈,你都说了八百遍了,我都记住了。”
火车鸣笛,像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季凛背起书包,提起那个沉甸甸的帆布箱子。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梁望年。
梁望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是张桂兰用季国良的旧工装改的,很合身,衬得他肩背挺直,像一株正在抽条的青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得有些紧。
“望年,”季凛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他把箱子放下,往前一步,张开手臂,给了梁望年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个正式的、面对面的、清醒状态下的拥抱。
不同于训练时力量传递的接触,不同于庆祝胜利时狂喜的搂抱,也不同于灵堂里绝望的相拥。
这是一个离别的拥抱。
季凛的力气很大,手臂箍得很紧,像是要把什么刻进骨头里。
梁望年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下巴磕在季凛的肩膀上,鼻尖全是季凛身上熟悉的味道——肥皂的清香,阳光的暖意,还有一点点少年人特有的、汗湿后的蓬勃气息。
“好好练功,”季凛在他耳边说,热气喷在他耳廓上,痒痒的,“但也别只顾着练功,看书。你比我聪明,肯定能考上。我在A大等你,听见没?”
梁望年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僵硬地抬起手,在季凛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嗯。”他只能发出一个单音。
季凛松开了他,退后一步,看着他。
季凛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灼人,里面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对朋友的不舍,还有一种毫无保留的、滚烫的信任。
“说好了啊,”他又强调了一遍,伸出手,用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梁望年的肩膀,“A大,我等你。一起。”
火车汽笛再次鸣响,催促着离人。
季凛提起箱子,最后看了一眼爸妈,又深深看了一眼梁望年,转身挤进了上车的人流。
他的背影在攒动的人头中忽隐忽现,最后消失在绿皮车厢幽深的门口。
梁望年站在原地,看着火车缓缓启动,加速,最后变成视线尽头的一个绿色小点,消失在铁轨的尽头。
站台上送行的人渐渐散去,空旷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烟尘。
他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风从那个缺口呼呼地灌进来,凉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