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雍城驻跸 察俗抚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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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臣妇曾告知夫君。只是乡中里正向来畏事怕烦，最怕多揽抚恤差事，但凡家中无壮丁的孤寡门户，皆能瞒则瞒、能压则压，刻意从户籍账册中抹去名目，官府无从核查、无从赈济。夫君守一县之地，所能听闻的尚且只是零星细碎，乡野深巷、荒村僻壤之中，不知还有多少这般无人照拂、无人问津的苦命人家。”

话音落，座中一时寂然，众夫人皆面露恻色。

片刻静默，梁夫人身子微微前倾，神色恳切：“此等孤弱人家，绝不能放任不管。我家中仓廪存粮充足，这一户母女一年四季的衣食开销，尽数由我梁家承担。”

陈夫人紧跟着敛衽欠身，应声附和：“我家织坊囤积麻布丝絮颇丰，按月我遣人送布送料，与梁家一同尽心照看，保母女二人安稳过冬、四季无忧。”

余下几位夫人亦相继起身表态，或愿捐粮济贫，或愿遣仆妇常下乡巡查、照看孤寡，一席之间语声相接，皆是赤诚向善、体恤贫弱之心。

明珠指尖轻轻摩挲茶盏边缘，待众人话音稍歇，方才缓缓开口，定下长治久安、育人自立的核心主旨，格局远超一时施舍：

“诸位善心可嘉，慷慨解囊、接济衣食，可解孤寡一时寒冬困顿。然则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一时物资施舍，只能渡眼前之急；唯有习得立身手艺、谋生本事，方能保一世安稳、终生自立。

往后诸位乡邻行善济贫，不必只局限于送米送布、物资周济。偶遇孤弱母女、无依女童、贫寒稚子，除解其温饱危难之外，可闲暇之时教其纺纱织布、缝纫技艺，授其赖以生存的手艺；亦可稍加教导，令其识文辨字、看懂粗浅账目，只求足以自立谋生、不被乡邻欺压、不被奸人蒙骗便可。

乡里帮扶，救急不救穷、济困更要育人。

今日起，雍城乡中可立民间善约、自成风气：望族富户轮流巡查乡里、照看孤寡老幼，如实记录乡中困户实情，每季规整名录、据实报备郡府。年年将长久行善、恤弱扶孤的善眷之家录入存档，本宫与陛下皆一一记在心中。

待我西行归来，必亲题旌善匾额，赠予各家宗祠，褒奖德行、光耀门楣，传扬雍城向善民风，令乡中弱者有依、贫者有靠、人人皆可自立求生。”

一番话温厚通透、远见卓识，既嘉许众人赤诚善心，又点破安民育人、长久治世的根本之道。

梁夫人、陈夫人等一众望族主母闻言，尽数心悦诚服、由衷敬服，纷纷颔首躬身，郑重应诺遵行。

谈话将近尾声，明珠转头示意立在帘侧的冬梅，黄芪莲翘数名内侍捧着描木小漆盒缓步入内，依次送至每位妇人席前。

明珠含笑说道：“往日在中宫接见朝内命妇，本宫亦有薄礼相赠。今日诸位心怀仁善，不辞琐碎体恤乡邻，本宫无贵重珍奇相赠，只取自家凝香馆寻常膏露，略表一点嘉奖心意。”

每一个木盒之内，皆是一套三件：百花凝露、养颜玉肌膏、柔润口脂；另有一条素净沉香手链。

“膏露可供日常梳妆，沉香随身可安神静心。东西寻常，算是本宫感念诸位一片向善苦心。”

一众妇人连忙起身屈膝谢恩，捧着小木盒，心头暖意深重。她们原只当是入宫答话，不曾想皇后还记着赐赏之礼，分寸温和，不因她们无官身便有所薄待。

唯独那位寒门县令夫人，盒中除同款膏露三件套、沉香手链之外，另有一方小巧素纹丝帕，明珠特意多嘱咐一句：“你常奔走乡野，此物可随身擦汗。你肯为底层孤弱直言，这份胆量仁心，尤为难得。”

三日驻跸光阴，帝后同心施治、文武相辅、法理与德化并行。

前殿肃吏治、惩怠职、修水利、正官风；后殿恤民情、扬善德、扶孤弱、启民智。一刚一柔、一法一德，将雍城积弊、乡俗隐患一一规整肃清。

除却察俗抚民，始皇亦趁驻跸安稳空档，与蒙毅私下反复核算西巡队伍粮草损耗、沿路靡费，层层推敲、稳步敲定全军调度方案，为西行巴蜀精简防务、稳固内外安防。

咸阳出发时西巡队伍共计五千三百八十三人，其中战兵四千八百，其余宗室、官吏、宫人、杂役皆为刚需人员，不作变动。四千战兵长途随行，人吃马嚼耗费浩大，纵使全程自费不扰地方，长久西行负担依旧沉重。

三日之间，始皇逐一审定兵力排布，定下稳妥周全的调遣政令：雍城驻跸结束后，一千八百步卒全数留驻雍城，划归本地都尉统辖，镇守嬴氏祖陵、稳固旧都城防；三千铁甲之中，裁一千八百甲士即刻返还咸阳京畿大营，拱卫关中根本戍守京畿要地。

后续西行仅留一千二百名最精锐玄甲卫士随驾，由李信统管明面护卫诸事，保帝后西行万全。

此番三日筹谋的精密调度，既大幅精简随行开销、不耗国库靡费、不扰沿途州县，又同时兼顾雍城祖地守备与咸阳京畿根本安防，内外松紧有度、排布精妙至极。

至于黑冰台暗卫隐秘安防排布、沿途潜伏布局，依旧蒙毅暗中私下部署，无他人知晓分毫，随行官员、皇室宗亲一概不知。

至此，雍城三日诸事尽数落地：吏治整顿完毕、乡俗教化有成、农田水利勘定、兵力调度敲定、民心彻底安定、前路筹备周全。

龙兴旧地风气清朗、内外稳固，只待吉时一至，銮驾便可辞别雍城故土，浩荡西行，奔赴巴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