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一夜惊变，众心千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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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政，是成他一世功名。

两重深恩，重逾山海，沉甸甸压在心底，片刻不敢忘。

皇后于他，恩同再造。此生唯帝后马首是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昨夜听闻刺客闯入行宫，刀锋直指陛下与皇后，章邯只觉浑身寒意彻骨，心口骤紧，惶惧难安。一想到救命恩人再度身陷刀光险境，滔天恐惧与怒火交织翻涌，几乎难以自持。

如今他兼顾行宫安防巡检与沿途物资总调度，心中早已立下铁律。往后西行每一处关卡、每一间馆舍、每一处驻跸之地，必亲自督率人手细细查验，层层加固守备，织成密不透风的安防铁网。

拼尽一身所能，护恩人岁岁周全，绝不让曾救他于黄泉的人，再受半分凶险。

一众成年公子之中，公子高静立庭中。

素来温润淡然、与世无争的眉眼，第一次覆上真切的后怕凝重与忧色。

世人皆知他偏爱音律游猎、无心权柄，只求做个闲散安然的宗室公子。可他终究是始皇子嗣，饱读诗书礼义，深谙是非善恶。

昨夜行宫杀机四起、寒刃纷飞，得知刺客目标直指父皇与皇后，他心底惊惧翻涌、后怕万千，再无半分闲情逸致。

他虽不涉足朝堂纷争，却也知晓六国遗贵作乱的隐秘传闻。父皇半生征战、横扫六合、终结乱世，结下无数亡国仇怨；皇后辅政治世、勤政爱民、兴盛国力，自然也成了逆徒必欲除之的障碍。

父皇一生劳顿，为天下苍生安定夙兴夜寐；皇后心怀万民，屡建千秋奇功，仁泽遍于四海。

这般一心为国、一心为民的二人，却要屡屡身陷杀局、直面刀光暗算。

公子高心底，既有对父皇的深切担忧，亦有对皇后的无尽怜惜与不平。

他暗自轻叹，唯愿此番风波早日勘定，作乱逆徒速速伏法，父皇平安康健，皇后安然无虞，西行之路重归安宁。

身侧的公子将闾，素来爽朗坦荡的面容，此刻尽数覆上凛然怒意。

他性情耿直磊落，素来敬重父皇的雄才大略，更敬佩皇后的仁善才干、济世胸襟。在他眼中，大秦日渐鼎盛、万民安居乐业，是天下苍生最大福泽。

偏偏总有宵小逆徒，心怀私怨、不肯安分。

他虽不通朝堂深层纠葛，却也知晓天下仍有残存亡国旧人，执念深重、心怀怨怼。可纵使有旧国夙恨，屡次私行凶刺、屠戮害人、惊扰圣驾，便是践踏大秦律法、祸乱四海安宁。

忠善济世之人不该屡遭险境，圣明君主不该频受暗算！

公子将闾怒火难平，满心愤懑，只盼官府速速缉尽逆党、从严惩治，还行宫一片安宁，还朝野一世清明。

一众随臣之中，唯有傅云清，见过她最纯粹的苍生大义。

往事回溯南疆平乱之年，瓯、骆两部叛乱，烽烟对峙、剑拔弩张，两军阵前杀气森然。

彼时南疆瘴疟肆虐、毒瘴漫山，部族深受其害，巫医束手无策，年年被瘴鬼夺走不少族人的性命。

他彼时身中重症瘴毒，高热昏迷，气若游丝，被族人置于两军阵前，已是弃子绝境、必死之局。

敌我对峙、战火纷飞，所有人都默认，阵前弃子、瘴毒缠身，断无活命可能。

可谁也未曾料到，那位随军行医的女子，不问敌我阵营，伸出施救之手。

昏沉高热的日夜，是她轻声安抚，亲手喂药、细心看护，一次次将他即将沉沦的意识拉回人间。

于遍地杀伐、满目仇敌的南疆瘴海，她救的不是秦人、不是部属，仅仅是频死危重之人。

那一段绝境新生，是他此生永不褪色的救赎与光明。

他为寻这一缕微光，在蛮荒部族步步搏杀、隐忍攀升，倾尽心力坐上首领之位，千里远赴咸阳，携部族最圣洁纯白狐皮，只求一谢救命之恩。

直至朝堂重逢，他才知晓，当年阵前救他的神女，竟是光芒万丈的安稷君。

云泥天隔，他敛尽所有懵懂倾慕，只余赤诚敬畏与追随。

如今一路随驾，亲见关中乡野富庶安宁、万民归心，傅云清心底唯有彻悟与笃定：

当年能在战火无界处救叛乱阵营中的人，今日能佑大秦万民安乐，从来不是偶然神迹，是她本心至善、天性悲悯。

此生蒙再造之恩，无以为报。

唯余默默追随、静静守望。

她若岁岁安稳，他便遥遥祝福；

她若分毫遇险，他便以命相护。

始于瘴海救命，陷于仰望敬佩，终于赤诚守护。

偏院廊下，宝珠与冬青并肩而立，两个少年静静伫立，眼底没有朝臣的权衡算计、没有宗室的利弊考量，唯有最纯粹的悲愤与痛心。

二人年纪尚浅，不懂六国遗贵的亡国夙恨，不解朝堂内外的幽深纠葛，更看不懂天下权争的复杂险恶。

在他们简单赤诚的心底，只认准一个道理：师傅，是天底下最善良、最温柔的人。

自幼失去双亲、沦为孤苦稚子，是皇后收留庇护，予他们温饱安身、庇他们岁岁无忧；是她悉心传授医术，带他们遍历山河、增长见识，教他们向善立身、济世为人。

师傅一生治病救人、造福万民，从未害过一人，从未结过私怨，却偏偏一次次身陷杀局、遭遇暗算。

耕田礼的凶险、安稷君府的深夜刺客、咸阳归途的夺命伏击、傅云清血染衣衫拼死护主的模样……一幕幕刀光剑影、一次次惊魂未定，尽数刻在两个孩子心底，久久难平。

十二岁的宝珠紧紧攥着随身药囊，眼眶泛红，鼻尖酸涩，满心愤懑难解。她潜心学医，本为承袭师志、治病救人，可看着师傅屡屡身陷险境，只觉天理何在，世事不公。

十一岁的冬青紧握腰间短刃，稚嫩脊背绷得笔直，眼底压着少年人隐忍不屈的怒火。他恨那些无端作恶、恩将仇报的歹人，更恨自己年少力薄、无力护师。

少年心底暗暗立重誓：往后必日夜苦修、精进本领，以己之身、护她周全，绝不让任何歹人再有可乘之机！

宗室队列末端，嬴澜、嬴剑两名年轻宗室子弟，心境与朝中老臣、宗室长辈截然不同。

此前西巡途经眉县东乡，沿途百姓夹道相迎，人人感念帝后恩德，称颂皇后的种种善举。那一张张淳朴热忱的面孔，深深触动了二人。他们不受老旧偏见桎梏，亲眼见证皇后以才干造福万民，心中唯有由衷的敬佩。

乍闻行宫遇刺，二人心头巨震，错愕之余满是愤然。他们隐约知晓天下仍有六国旧人作乱，却依旧无法理解，为何要对一心兴盛天下的帝后痛下杀手。

在他们眼中，大秦日渐强盛，百姓得以安生，本是万民之福。这般无端的仇杀与祸乱，只会让苍生再受惊扰。二人面上依礼保持肃穆，心底却盼着作乱之徒早日落网，莫要再让贤德之人蒙受凶险。

一夜滔天杀机渐渐散尽，可雍城行宫上空沉凝压抑的气氛，久久未曾消散。

群臣各怀忧思、心志凛然，宗室心绪各异、愤慨难平，稚子心怀赤诚、誓死守护。

一场深夜惊变，照尽百态人心、善恶忠奸、恩义取舍。

也让这条万里西行之路，自此愈发深沉莫测、风雨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