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死气连城吞残甲,惊鸿一缕引杀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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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活下去的最优解。
但是。
如果他这么做了,这三百多个不明真相的士兵,就会被像猪羊一样活活吸成人干。更重要的是,一旦老怪物恢复了巅峰实力,他接下来去追杀若曦和沈萧渔,去执行那个“开闸放流民”的计划,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了!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吃人血馒头的杂碎!”
顾长安在心底狠狠地骂了一句。
他猛地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狠狠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借着那股钻心的剧痛,强行刺激着体内已经快要枯竭的经脉。
“要吸血是吧?”
“老子今天就让你吸个够!”
“轰——!!!”
在黑袍人的血线即将触碰到第二波士兵的千钧一发之际!
顾长安从假山的废墟中,宛如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冲了出来!
他没有去攻击黑袍人。
因为他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破不了那个吸收了大量气血的死亡漩涡的防。
他直接冲到了那群被吓傻的士兵和那铺天盖地的血线中间!
“太虚——逆转!大风起!”
顾长安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惨烈的嘶吼!
他做出了一个堪称自杀的举动。
他竟然强行逆转了体内那原本如水银般沉重的《太虚归元》真气!
原本应该向外排斥一切的护体罡气,在这一瞬间,被他硬生生地反向运转,化作了一个巨大的人形黑洞!
“嗡!”
一股极其恐怖的吸力,从顾长安的体内爆发出来!
那些原本射向幽州军士兵的暗红色血线,在感受到这股比它们更加霸道、更加纯粹的吸力时,竟然在半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弯,齐刷刷地调转了矛头,铺天盖地地朝着顾长安的身体扎了过来!
“你疯了?!”
黑袍人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错愕。
他那“炼血化煞”的血线,蕴含着极致的腐蚀和死气。寻常武夫避之不及,这个小子竟然敢主动去吸?!
这纯粹是在找死!
“嗤嗤嗤嗤——!”
数十条暗红色的血线,毫无阻碍地扎进了顾长安的四肢百骸!
“呃啊!!!”
顾长安仰起头,发出了一声痛苦到了极致的惨叫。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条燃烧着硫酸的毒蛇,顺着他的毛孔,疯狂地钻进他的血管、经脉、甚至骨髓深处,在疯狂地撕咬、腐蚀着他每一寸血肉的生机!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乌青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瞬间充血,甚至连七窍都开始渗出黑色的毒血。
但是。
他成功了!
他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截断了黑袍人吸取那三百士兵气血的通道!
那股庞大、纯粹且沉重的《太虚归元》真气,虽然在被血线疯狂地腐蚀,但它那宛如水银般极其致密的特性,也在死死地拖拽着那些血线,让黑袍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将它们抽离!
“还不快滚!!!”
顾长安强忍着凌迟般的剧痛,转过头,冲着身后那些还呆立在原地的士兵,发出了犹如厉鬼般的嘶吼。
“回去告诉你们副将!带人……带人去瓮城!拦住开闸的命令!!滚啊!!!”
那些幽州兵终于如梦初醒。
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扎满血线、宛如恶鬼般挡在他们面前的青衫少年。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们清楚,是这个人在用命替他们挡灾!
“撤!快撤!”
“去瓮城!”
士兵们扔下火把,连滚带爬地朝着前院的方向疯狂撤离。
“混账东西!你想坏本座的大事?!”
黑袍人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那张脸终于彻底扭曲了。
他看着那个被血线死死缠住、却依然像是一颗钉子般钉在原地的顾长安,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残忍杀机。
“既然你这么喜欢逞英雄,那本座就成全你!”
“给本座——死!”
黑袍人不再去管那些逃跑的士兵。
他猛地收拢五指。
那几十条扎在顾长安体内的血线,瞬间绷得笔直!
一股比之前庞大十倍的恐怖死气,顺着血线,如同倒灌的海啸,疯狂地轰入了顾长安的气海丹田!
这是最纯粹的境界碾压!
八品大圆满的《太虚归元》真气,在面对这等不顾一切的九品死气冲击时,终于达到了它所能承受的物理极限。
“咔嚓……”
顾长安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气海深处,那层坚固的真气壁垒,发出了细微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彻底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他感觉不到痛了。
眼前的世界,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放慢。
黑袍人那张狞笑的脸变得越来越模糊。周围风雪呼啸的声音,也像是被隔绝在了水面之上,变得极其遥远、沉闷。
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像是一片在狂风中被撕碎的枯叶,向后仰倒。
“砰。”
脊背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雪地里,溅起一团雪雾。
“这就是……走马灯吗?”
顾长安躺在泥泞里,涣散的瞳孔呆呆地望着那灰蒙蒙、没有一丝星光的幽州夜空。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画面。
那是极其清晰、却又飞速流转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了江南临安府,那座古朴的老宅。看到了父亲顾谦站在书房里,拍着他的肩膀说:“长安啊,咱们顾家不求你封侯拜相,只求你平平安安,做个富家翁就好。”
他看到了母亲叶婉君,在灯下细细地为他缝制着一件青色的长衫,那是他穿得最习惯、也是最喜欢的一件。
画面一转。
他看到了一张苍白、清丽,却透着骨子里那种倔强与清冷的少女脸庞。
那一年的青麓书院,李若曦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裙,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
那是她站在工部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前,为了替他挡下那些老狐狸的算计,熬得双眼通红,却依然在对他笑。
那是她在长乐宫的拔步床上,羞红了脸,却极其霸道地搂着他的脖子,软糯糯地说:“先生,这天下,我只要你。”
“若曦……”
顾长安的眼角,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某种极其强烈的不舍,滑落了一滴温热的液体。
“我可能……要食言了。这软饭,怕是吃不到了……”
画面再次破碎、重组。
这一次,是一抹如烈火般张扬的红色。
他看到了那座高耸入云的隐仙谷断情峰。看到了那个挥剑斩断云海,却在看到他时,瞬间红了眼眶、扔掉剑扑进他怀里的傻丫头。
他看到了沈萧渔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傲娇的绝美脸庞。
看到了她在冰窖里,为了不连累他,死死咬着嘴唇,哪怕被剑气反噬得经脉寸断也不肯出声的倔强。
想起了她在桥头,眼眶通红地问他:“顾长安,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小渔……”
“别犯傻……赶紧带着若曦……跑……”
顾长安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着,但已经发不出一丝声音。
视线中的世界,开始从边缘处,一点一点地被彻底的黑暗和猩红所吞噬。
那些鲜活的记忆、那些他拼了命想要守护的烟火人间,都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渐渐远去。
他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死气,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心脏。
一切,都结束了。
顾长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算计的桃花眼,终于,缓缓地闭上了。
他的身体,在雪地里,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
……
不知过了多久。
风雪,依旧在将军府的废墟上空呼啸。
这片刚才还经历了惨烈厮杀的后院,此刻已经恢复了绝对的死寂。
那些逃跑的士兵没有再回来,也没有更多的巡逻队靠近这里。或许是因为张破虏之前下达了死命令,亦或者是这片被死气污染的区域,让那些军犬都本能地不敢靠近。
黑袍人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收回了那些暗红色的血线。
他没有去查看顾长安的尸体。因为在他的感知里,那个刚才还像个疯子一样阻拦他的青衫少年,此刻体内的生机已经彻底断绝,甚至连神魂,都被他那霸道的死气给彻底腐蚀成了虚无。
一个被死气完全侵蚀、连气海都炸裂的八品武夫,绝对不可能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愚蠢的牺牲。”
黑袍人冷哼了一声,那张隐藏在兜帽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病态的潮红。
虽然没有吸干那三百个士兵,但顾长安体内那股精纯浑厚的《太虚归元》内息,以及他那因为强行逆转功法而爆发出的庞大气血,依然让黑袍人在这场吞噬中获益匪浅。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具肉身那原本因为强行施展秘法而产生的亏空,此刻已经被彻底填补。甚至,他停滞了多年的境界,隐隐都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桀桀……虽然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但这份大礼,本座收下了。”
黑袍人满意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距离丑时三刻,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了。他必须立刻前往北瓮城,确认那道闸门被打开,并亲手将那些混在流民中的死士布置妥当。
这场血祭,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了。
黑袍人转过身,宽大的袖袍在风雪中鼓荡,他正准备施展那诡异的身法遁入黑暗。
忽然。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了顾长安尸体旁边,那片被他砸出来的泥水坑。
“咦?”
黑袍人的脚步微微一顿。
在那片因为死气腐蚀而变成焦黑色的泥水中,竟然有一抹极其刺眼的红色,并没有被那恐怖的死气融化。
他有些疑惑地伸出那只惨白的手,隔空虚虚一抓。
“嗖。”
那抹红色的物事,从泥水中飞起,稳稳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那是一个极其精致的、用上好的红色冰蚕丝编织而成的香囊。
香囊的表面,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燕子。虽然沾满了泥水和顾长安的鲜血,但那冰蚕丝的材质,却让它在刚才那种毁灭性的能量冲击下,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一枚香囊。
这正是当年在江南,沈萧渔送给顾长安的那个贴身之物!
黑袍人捏着那个香囊,放在鼻尖,轻轻地嗅了嗅。
下一秒。
他那隐藏在兜帽下的双眼,猛地爆发出一阵难以遏制的狂喜与贪婪之光!
“这气息……”
黑袍人的声音甚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颤。
在这沾满血腥和死气的香囊上,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纯粹到了极点的……剑气!
那是一种冰冷、高绝、断绝了世间一切繁杂红尘的极致剑意!是传说中《太上忘情》的法相气息!
“极品!极品啊!!!”
黑袍人忍不住仰天发出一阵犹如夜枭般刺耳的狂笑。
“本以为这中土遗地,灵机枯竭,这辈子都找不到一个合格的‘剑道炉鼎’了。”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香囊上的剑意,纯粹无瑕。留下这道剑意的主人,绝对是一个百年难遇的‘无垢剑体’!而且……”
黑袍人闭上眼睛,他那属于九品之上的恐怖神识,顺着香囊上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因果牵引,如同在黑夜中锁定了一盏明灯,瞬间向外辐射开来。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而且……她就在这幽州城内!”
“距离这里……不远。”
黑袍人死死地将那个燕子香囊攥在掌心,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欲望。
只要能将那个拥有无垢剑体的主人抓来,吸干她的神魂与本源,他不仅能彻底补全自己这门邪功的缺陷,甚至有望在这囚笼般的中土,一举突破那道虚无缥缈的天人壁垒!
“至于那九万流民的死活,和这具极品炉鼎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黑袍人瞬间改变了主意。
他放弃了前往北瓮城的计划,而是顺着香囊上那丝极其微弱、属于沈萧渔的牵引气机,猛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风雪,死死地锁定了内城边缘,那片破败的盐铁转运使旧宅的方向。
“小宝贝,等本座来找你……”
“唰——!”
黑袍人的身形,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迅捷的黑色流光,直接撕裂了夜幕,朝着那座暂且安宁的小院,带着无尽的死气与杀机,轰然扑去。
风雪,在这座死城里,下得愈发紧了。
而在那片被彻底遗忘的假山废墟旁。
那具安静地躺在泥水里、身上布满了恐怖血线和黑斑、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的青衫尸体。
在那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中。
似乎……
隐隐地、极其微弱地,闪过了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