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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风雪寒炉生异变,九品杀机悬一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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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内城,镇北大将军府。

狂风卷着犹如细碎冰刃般的雪沫子,在高达三丈的青砖院墙外发出犹如鬼哭般的嘶鸣。

这已经是顾长安潜入这座犹如铁桶般的府邸的半个时辰之后了。

假山的阴影里,一块毫无生气的“顽石”与周围被积雪覆盖的太湖石完美地融为一体。

顾长安大半个身子此刻泡在假山底部那一汪尚未完全结冰的死水潭里,冰冷刺骨的污水漫过了他的膝盖,但他却没有发出半点颤抖。

他犹如一只在极寒深渊中蛰伏了千年的凶兽,将体内的生机压榨到了极限。

八品初境的《太虚归元》内息,此刻被他收缩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原点,死死地锁在丹田气海的最深处。连他呼出的气息,都在出口的瞬间,被他用极其精微的控制力化作了无形的波动,没有在这零下二十度的空气中凝结出哪怕一丝白雾。

只有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半阖的桃花眼,透过假山那层层叠叠的孔洞,死死地盯着前方不到十步远的那间亮着昏黄灯火的暖阁。

那里面,是幽州军的最高统帅,张破虏。

顾长安的脑海中,此刻正在疯狂地推演着刚才从暖阁内偷听到的那番足以让整个大唐北地彻底翻覆的对话。

“今夜丑时三刻,把北瓮城那道锁着九万流民的玄铁闸门……给老子打开一条缝!”

“派死士混入流民之中,散布消息。就说城外三十里堡,长公主的大营里,堆满了户部运来的十万石白面和肉汤!”

这些字眼,就像是淬了毒的铁钉,一根一根地钉进顾长安的神经里。

好狠的绝户计!

张破虏不是要守城,他是要用九万个饿疯了的灾民,化作最恐怖的洪流,去冲垮三十里堡的大营!用这十万张绝望的嘴,去生吞活剥了若曦,去踩碎神策军的铁骑!

“必须回去!立刻把消息带回大营!”

顾长安的双手在污水中缓缓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借着微弱的刺痛感来维持自己那绝对的理智。

丑时三刻。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足两个时辰。若是不赶在那道闸门打开之前,让若曦将神策军的防线后撤、或者提前布下拦截网,那两万大军和手无缚鸡之力的若曦,绝对会被那场由饥饿和疯狂汇聚成的人海,撕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顾长安屏住呼吸,左脚极其缓慢地在水底淤泥中挪动了半寸,准备借着下一波巡逻甲士交接的视线盲区,顺着来时的排污渠原路撤离。

然而。

就在他的脚尖刚刚碰到一块滑腻的青苔,准备发力的那一瞬间。

“嗡——”

一股极其诡异、根本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

这股寒意不是来自于外面的风雪,而是一种仿佛能直接冻结灵魂的阴冷。就好像有人在这座戒备森严的将军府上空,突然撕开了一道通往幽冥九泉的裂缝。

顾长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硬生生地停住了所有的动作,整个人僵在了那冰冷的死水潭里,连眼皮都不敢再眨一下。

因为他感觉到,暖阁内的气场,变了。

透过假山的孔洞,顾长安清晰地看到,那原本倒映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棂上、属于张破虏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猛地僵住了。

紧接着。

暖阁内那四个燃烧得正旺、足有半人高的青铜兽首火盆,那原本跳跃着的橘红色火苗,竟然在没有任何风吹进来的情况下,齐刷刷地压低了下去!

火苗的颜色,从橘红,变成了透着死气的幽蓝!

“谁?!”

暖阁内,传出张破虏那犹如困兽般的一声低吼。

“呛啷!”

百炼精钢锻造的长刀瞬间出鞘,刀身在幽蓝色的火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张破虏那布满刀疤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书房那扇紧闭的紫檀木大门。

他是身经百战的绝顶武将,一身横练气血早已达到了八品之巅。但在这一刻,他竟然握不住自己颤抖的刀柄。

因为他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人推门,也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但在那张宽大的帅案前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铺着厚厚雪狐绒毯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那影子不是被火光投射出来的,而是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张大将军,好大的威风啊。”

一道极其干涩、沙哑,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的声音,从那团黑影中幽幽地飘了出来。

随着声音的响起,那团黑影周围的空间仿佛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扭曲,一个浑身裹在宽大黑袍里的人,缓缓地显露出了身形。

他没有戴面具,但整个面部都笼罩在兜帽那深不见底的阴影之中。唯一能看清的,是他那一双露在袖口外的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皮包骨头,肤色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指甲长而锐利,透着一股隐隐的乌青色。仅仅是随意地垂在身侧,便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腐败气息,在这温暖如春的书房内弥漫开来。

顾长安躲在假山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后槽牙。

九品!

不,这股气息的压迫感,甚至比他曾经见过的九品还要诡异!这种仿佛根本不属于活人的气场,带着一种能够腐蚀周遭一切生机的阴邪。

他是什么人?西秦的国师座下?还是那些隐世宗门里爬出来的老怪物?

“你……你是什么东西?!怎么进来的?!”

张破虏双手握刀,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他常年在刀口舔血,但面对这种完全超出了他常识认知的存在,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依然不可遏制地从心底升起。

他没有大声呼救。

因为他很清楚,能无声无息穿过他将军府外围三千精锐暗哨的怪物,就算他现在把全府的亲卫都叫进来,也不过是多添几具尸体罢了。

“本座是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

黑袍人微微抬起头,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居高临下的蔑视却犹如实质。

“本座今日来,只是替我家主子,来问张将军一句话。”

黑袍人往前迈了半步。

仅仅是这半步。

暖阁地面上那名贵的雪狐绒毯,在接触到他脚底的那一瞬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朽,化作了一摊散发着恶臭的灰烬!

张破虏的眼角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死死地抵住身后的红木书架,才没有让自己后退。

“你家主子?老子不管你家主子是谁!这里是大唐幽州!是老子的地盘!”张破虏咬着牙,强撑着军人的骨气嘶吼道。

“大唐?呵呵……”

黑袍人发出一连串极其刺耳的低笑。

“张将军,到了这个时候,就别拿大唐的虎皮来做文章了。你擅杀刺史,拥兵自重。你和那大唐的朝廷,早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黑袍人的声音陡然一冷,那股阴邪的气场瞬间化作无形的利刃,直逼张破虏的面门。

“我家主子对你很不满意。”

“当初的约定,是让你封死幽州,将那几十万流民困在这城里,做成一座绝望的血祭之城。以此来拖垮大唐的国运,将那水搅浑。”

黑袍人缓缓伸出一根乌青色的手指,指着张破虏的鼻子。

“可你呢?”

“你竟然想在今夜丑时,打开瓮城的闸门?你竟然想把那九万多流民放出去,去冲击城外的神策军大营?”

“张破虏,你是想借刀杀人,借着暴民的手去杀那位长公主,好给你自己换取朝廷的粮草和退路!”

“你这般做,虽然除掉了一个变数,但却将那九万流民放生了!你不仅坏了我家主子‘炼血化煞’的大局,更是在违背我们之间的契约!”

此言一出。

不仅是暖阁内的张破虏,就连躲在假山外的顾长安,心中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血祭之城?!炼血化煞?!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朝堂博弈和诸侯割据!这背后,竟然藏着一个企图拿几十万人命来献祭的恐怖宗门或是天外天势力!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幽州的控制权,他们要的是这十万人的绝望与死气!

而张破虏,这个为了在绝境中求生、想要借刀杀公主的军阀,在阴差阳错之下,他想要放流民出城的举动,竟然触碰了这些隐藏在幕后的怪物的核心利益!

“老子听不懂你在放什么狗屁!”

张破虏暴怒出声,那张刀疤脸在幽蓝色的火光下扭曲到了极点。

“什么血祭!什么契约!老子从来没跟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鬼东西签过什么契约!”

“老子是唐人!老子手底下这十万兄弟也是唐人!就算老子要杀人,要造反,那也是为了给兄弟们换口饭吃!老子绝不当你们这些怪物的走狗!”

“那九万人,老子今天放定了!谁也别想拦着老子!”

“铮——!”

话音未落。

张破虏竟然不退反进!

他骨子里那股属于大唐边将的凶悍与血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给老子死!”

他双足猛地蹬碎了地面的青砖,魁梧的身躯犹如一头发狂的公牛,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手中百炼长刀划破长空,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刺目半月刀芒,朝着那黑袍人当头劈下!

这一刀,凝聚了八品武夫毕生的气血精华。

刀锋未至,那恐怖的刀压已经将屋内的紫檀木书案生生撕裂成了两半!

然而。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刀。

黑袍人连动都没有动。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从那宽大的袖口里,伸出了那只惨白、骨瘦如柴的右手。

“愚蠢的蝼蚁。”

黑袍人食指与中指并拢,迎着那狂暴的刀锋,极其随意地向上一夹。

“叮。”

一声脆响。

那道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的半月刀芒,在接触到那两根枯瘦手指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没有惊起半点波澜,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而张破虏那柄用陨铁打造的百炼长刀,被那两根手指死死地夹在半空中,任凭他如何疯狂地催动气血,涨得青筋暴起,也无法再存进分毫!

“这就是世俗武夫的力量?真是……孱弱得令人发笑。”

黑袍人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嘲讽。

“既然张将军不愿意遵守规矩,那这幽州城,换条听话的狗来管,也是一样的。”

话音落下。

黑袍人的手腕微微一翻。

“咔嚓——!”

那柄跟了张破虏半生、斩杀过无数敌将的百炼横刀,竟然如同脆弱的冰柱一般,被那两根手指生生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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